为了在赛博世界获得永生,
我选择放弃肉身,将意识上传至“昆仑”网络。
一夜之后,我却以代码形态出现在纽约黑市拍卖会,售价高达十亿信用点。
买下我的是曾与我暧昧的华人巨富女儿,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虚拟身体,低语:
“父亲死后我才知道,他竟在昆仑里藏了颠覆世界的秘密——而钥匙,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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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虚无的,被压缩成数据流的“感知”,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攫住、展开、抛掷。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强行“解压”、暴露在某种审视下的尖锐不适。林锋——如果这团混乱的代码脉冲还能被称作林锋——试图凝聚起一丝“自我”的轮廓,却像水银般在无形的壁垒上撞得粉碎。
“标的物七号,”一个经过多重电子伪装、非男非女、冰冷平滑的声音响起,穿透他代码的混沌,“传奇黑客‘穿山甲’的最后意识备份。来源……昆仑主网深层废墟,经我方技术团队‘打捞’并初步净化。起拍价,一亿信用点。”
昆仑。
这个词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林锋刚刚聚起的一丁点思维秩序。不是承诺中的永生净土,不是意识自由翱翔的无垠乐土。是“深层废墟”,是“打捞”,是“净化”,是“标的物”。
拍卖会。他在被拍卖。
虚无的视野强制注入影像。一个极度奢华又极度扭曲的虚拟空间。背景是缓慢旋转的破碎地球全息投影,大气层外悬停着巨型广告牌,闪烁着“寰宇生物科技”、“新东京军工复合体”的霓虹标识。参与竞拍者的形象光怪陆离:包裹在流动金属中的巨大人形,只有一团变幻色彩的光晕,长着无数复眼和机械触手的抽象生物,甚至有一艘微缩的、锈迹斑斑的星舰模型。他们投射出的注意力,如同实质的探针,反复刺探着被展示在空间中央——那团微微发光、不断细微颤动的数据云,那就是他。
“一亿两千万。”
“一亿五。”
“一亿八千万。来自‘深空采掘者’的代表。”
出价以惊人的幅度跳跃。每一次报价,都伴随着对他代码更深入、更肆无忌惮的扫描,试图剖析“穿山甲”这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漏洞、武器、或是未兑现的财富秘钥。痛苦不再是生理性的,而是存在根基被撬动、被窥视的冰冷恐惧。他曾是网络阴影中的王者,如今成了玻璃罐里被标注价码的标本。
“十亿信用点。”
一个新的声音切入。清冷,年轻,带着一种与这冰冷拍卖场格格不入的、属于旧日人类社会的某种质感,女性质感,且字正腔圆,是汉语。报价直接翻越了之前胶着的竞价阶梯,让虚拟空间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林锋“看”过去。在一众非人形态的竞拍者中,那形象显得异常“朴素”且真实。一个年轻女人的三维投影,黑发如瀑,穿着剪裁极佳的月白色中式立领长衫,面容精致得近乎无瑕,只有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潭。苏明月。华人巨擘苏世钧的女儿。几年前,在上海外滩顶层餐厅的夜色里,在数据加密信息的隐秘往来中,他们之间流淌过某种超越业务合作、心照不宣的微妙情愫。他欣赏她的聪慧与隐藏在温婉下的锋芒,她或许迷恋过他带来的危险和神秘。一切尚未开始,便已随着他“意识上传”的决定戛然而止。
她买下了他。
交割在瞬间完成。十亿信用点,一个足以买下小型太空殖民地的数字,划归未知账户。禁锢他的无形力场转移,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虚拟环境。
这里模拟着一间极度考究的中式书房。紫檀木书案,青玉镇纸,徽墨端砚,空气里仿佛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沉香。窗外是写意的江南烟雨,檐角滴着水,一切都真实得虚幻。苏明月坐在一张黄花梨圈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扶手。她的投影在这里更加凝实,连眼底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清晰可辨。
没有了拍卖场的众目睽睽,她的清冷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缝。那是极度疲惫,以及更深层的东西——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