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中旬，一封回复邮件从Linux内核的公开邮件列表飞出。发件人栏写着Linus Torvalds，这个名字让所有程序员条件反射般立正。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直接扔下一句：Linux跟那些反AI项目毫无关系。不接受？去fork。或者干脆走人。
48小时内，Phoronix、The Register、ZDNET、TechSpot等科技媒体争相全文转载。整个开源世界坐不住了。
▲ Phoronix率先长篇引文报道，标题直指：Linux既非“反AI”，也非“社会战士”项目
每一句都像钉子
Torvalds的原文有一种粗粝的力量感。他先承认分歧的存在，然后一脚踩上去：
"I realize that some people really dislike AI, but this is an area where I'm willing to absolutely put my foot down as the top-level maintainer."
“我知道有些人确实很讨厌AI，但在这件事上，作为顶层维护者，我愿意把脚踩死。”
"Linux is not one of those anti-AI projects, and if somebody has issues with that, they can do the open-source thing and fork it. Or just walk away."
“Linux跟那些反AI项目毫无关系。谁对此有意见，可以做开源世界最经典的事，fork它。或者干脆走开。”
紧接着，他把话钉得更死：
"AI is a tool, just like other tools we use. And it's clearly a useful one. It may not have been that 'clearly' even just a year ago, but it's no longer in question today."
“AI就是工具，跟我们用的其他工具一样，而且显然有用。哪怕就在一年前这一点可能还不那么明显，但今天已经不再成问题。”
谁还质疑？Torvalds的回答冷得像刀片：显然根本没用过它。
然后是那段让全网沸腾的核心宣言，解决AI痛点的办法，绝对不能是“把头埋进沙子，然后扯着嗓子唱**'啦啦啦，我听不见'”。项目不强迫任何人使用AI，但会“非常响亮地忽略”**那些试图阻止别人使用AI的人。至于AI的缺陷？谁想指责，最好同时对着镜子指指自己，因为“自然智能”也没多了不起。
最后一锤定音：
"This is NOT some kind of 'social warrior' project, never has been, and never will be."
“这个项目跟什么『社会战士』绝对沾不上边，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And so we make decisions primarily based on technical merit. Not fear of new tools."
“因此我们的决定主要依据技术价值。跟对新工具的恐惧无关。”
▲ @pashmerepat将Linus邮件全文搬上X，称其为“关于AI的一段极其精彩的rant”，互动量迅速起飞
导火索：一份“建议”点燃了维护者之间的暗战
这封邮件有清晰的因果链。
2026年6月18日，软件自由保护协会（Software Freedom Conservancy，SFC）发布了一份面向自由开源软件贡献者的建议文件。文件自称是“最佳实践”，但把“支持那些outright拒绝LLM工具的贡献者”放在了很靠前的位置。
▲ SFC于2026年6月18日发布LLM相关建议，成为这场风暴的直接导火索
这份建议很快被引入了一场关于Sashiko的讨论。Sashiko是面向Linux内核的agentic代码评审工具，日语里“刺し子”的意思是加固缝补，这个工具做的也是类似的事：用多阶段提示词从架构、安全、并发等角度自动审查补丁，已经嵌入了真实的内核邮件工作流。
开发者Laurent Pinchart认为，维护者在依据Sashiko结果联系补丁作者前应当先自行核实，并引用了SFC建议的前两条。Roman Gushchin直接挑明：SFC文件整体读起来“非常反LLM”，而Linux是否站在这一边，应该由项目领袖来决定。
Torvalds接过话头，给出了那个震动开源世界的回答。
同一讨论中，其他重量级维护者也纷纷表态。Ted Ts'o抛出一个尖锐的实际问题：如果有人彻底拒绝LLM，而LTS内核的自动化backport流程依赖AI工具，项目难道必须为了满足每位作者的偏好而放弃整类自动化？James Bottomley话说得更绝：贡献者无权审批维护者用来评估补丁的工具。你的“忽略AI”权利，止于侵犯他人使用AI的权利。
内核领导层的集体信号很明确：AI属于维护者的工具箱，“拒绝AI”不能上升为项目级的否决权。
21个月：从“90%是炒作”到“把脚踩死”
Torvalds的态度翻转之快，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2024年10月，他公开表示大约90%的AI讨论是营销炒作，他倾向于基本忽略AI，预计可能需要五年才能看清真正用途。The Register后来回顾这段话时感叹：他当时说五年，实际上二十一个月就转向了。
2025年末到2026年初，内核社区围绕“AI slop”，低质量的AI补丁与bug报告，展开激烈争论。Torvalds的判断很果断：指望用文档来解决AI slop根本行不通，真正的slop作者不会老实标注自己用了AI。他要的是文档保持“就是一种工具”的调性，别变成AI政治宣言。
2026年1月前后，媒体报道他已在个人业余仓库中开始用AI辅助写代码。3月，资深维护者Greg Kroah-Hartman说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前几个月还有大量明显错误的AI安全报告，然后“世界切换了”（the world switched），开源项目开始收到真实且质量不错的AI辅助报告。这句话后来被多家媒体当作解释Torvalds底气的关键旁证。
4月，内核项目落地正式的AI辅助贡献政策：允许使用AI，但AI不得添加Signed-off-by，只有人类能签署DCO（Developer Certificate of Origin），必须由人审阅、对许可证与缺陷负全责，且以Assisted-by标签做归因。
▲ 内核官方文档早已写明AI辅助贡献的完整规则：人类签字、人类负责、工具归因
所以Torvalds 7月的这封邮件，在制度层面其实没有任何新东西。制度早铺好了。他这次踩死的，是文化层面的口子，SFC的建议试图用伦理优先的框架改写项目的默认立场，Torvalds在顶层做了否决。
“皇帝发话了”
邮件全文被搬上X之后，社区反应迅速分裂成两极。
支持者欢呼雀跃。有人写道“他是GOAT是有原因的，判断力无可挑剔”（There's a reason he's the GOAT. He has impeccable judgment.）；有人调侃“想象一下被Linus告知去fork Linux”，骷髅emoji说明一切。
▲ 网友@nisten只用了四个词：“the emperor has spoken”（皇帝发话了）
▲ @__roycohen：“Imagine being told by Linus to fork Linux”（想象一下被Linus告知去fork Linux）
批评者则从另一个方向发难。有人认为把AI简化成“就是工具”过于粗暴，忽略了训练数据、资源消耗与权力结构等深层问题。还有人对“social warrior”的措辞感到不满，认为Torvalds在用降维打击的方式回避伦理关切。也有中间派觉得SFC的建议本身没打算全面封禁AI，更接近“尊重选择不使用的人”，Torvalds的反应或许用力过猛了。
不管站哪边，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当Linux之父把脚踩下去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震。
Fork看似平等，代价极度不对等
Torvalds说“不接受就fork”，在开源的法理上无懈可击。Fork是每个人的权利，代码就在那里，随时可以复制走。
但Linux内核的网络效应让这句话的修辞力量远大于实际操作空间。全球硬件厂商的驱动适配、所有主流发行版的依赖关系、安卓供应链、云计算底层，全部绑定在主线内核上。“另起一个不用AI的内核主线”，在工程和生态上几乎是天方夜谭。
对照GZDoom社区因AI争议真正分裂的故事就能看出差别：在那个案例里，贡献者确实走了，分叉确实发生了，因为GZDoom的代码树可以被替代。Linux内核不行。Torvalds掌握的是全球最难以替代的代码树之一。Fork在修辞上平等，在权力上极度不对等。
21个月前，Linus Torvalds还在嘲笑AI是营销炒作。如今他用顶层维护者的全部权威划下一条线：Linux内核的决策依据技术价值，跟对新工具的恐惧无关。
这条线一旦画下，就很难再擦掉了。
10个月宝宝每天需要喝多少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