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与代码-4

“他……怎么死的？”林锋终于“发出”了第一段完整的信息流，没有加密，直接模拟出他原本低哑的声线，在这间静谧到诡异的虚拟书房里回荡。
苏明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窗外淋漓的虚拟烟雨，侧脸的线条绷紧。
“三天前。在他的‘云端静室’。”她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没有任何入侵痕迹，没有身体创伤。生命监测系统显示，他在千分之一秒内，意识活动戛然而止，物理大脑同时宣告死亡。官方结论是，罕见的神经接入舱过载故障，意外。”
“意外。”林锋咀嚼着这个词。在苏世钧这个级别的人物身上，在他自己的、号称固若金汤的“云端静室”里，发生这种“意外”的概率，比小行星精准击中他窗前那片虚拟荷叶还要低。
“现场留下什么？”他追问。
苏明月转回头，目光如冰锥。“一段残破的底层代码碎片，加密封装在本地离线存储器里。无法破解，无法解析。但代码的结构特征……经我找来的信得过的人分析，有37%的近似度，与你常用的几个混淆算法核心签名相符。”
寒意，比任何数据深空的绝对零度更刺骨。栽赃？陷阱？还是苏世钧死前留下的、指向“钥匙”的又一个晦涩谜题？
“所以，你信了？”林锋的信息流带着嘲讽的波纹，“信了我这个‘钥匙’，不仅知道秘密，还干掉了知道秘密太多的合作者？”
“我不信。”苏明月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虚拟的躯体几乎要与他这团数据云重叠，她眼底那片深潭此刻翻涌着暗沉的火，“但有人希望我信，希望所有人都信。父亲的死讯被压了24小时才有限披露，‘故障’结论在12小时内就由三家权威机构同步发布。集团内部几个元老动作频频，外部……新东京和寰宇的人，最近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烈：“林锋，我不知道父亲到底在昆仑里藏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线索指向你，更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但我清楚，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并且如他所言能‘颠覆世界’，那么，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苏家，盯着我，也盯着你！拍卖会上，你以为只有我在出价吗？‘深空采掘者’背后是寰宇的暗桩，‘锈蚀星舰’代表新东京的军方意志！十亿信用点，买的不是‘传奇黑客的意识备份’，是他们认为你脑子里可能存在的、通往那个秘密的路径！”
窗外，雨势骤然狂暴，虚拟的雨点砸在荷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盖过了她急促的呼吸。书房内光影摇曳，香炉里那缕虚拟的青烟扭曲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