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书 《工作·祷告·代码》

Chen, Carolyn. 2022. Work Pray Code: When Work Becomes Religion in Silicon Vall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在《工作·祷告·代码：当硅谷的工作变为宗教之时》一书中，加州伯克利大学社会学教授卡罗琳·陈（Carolyn Chen）试图与前辈马克斯·韦伯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她抛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当工作成为生命意义的主要来源、演变为一种宗教式的活动，而人们又在硅谷这类被视为无神之地的场域进行崇拜时，这将对个人与社群产生何种影响？为寻找答案，本书作者耗时五年开展田野访谈与参与式观察，深入探究科技行业雇主与雇员的生活实景（Chen 2022）。她显然不满足于重复历代社会学家用韦伯理论阐释当代美国世俗化的论述套路，而是指出：在晚期资本主义语境下，宗教与工作的领域实则发生了倒置——工作机构承接了教堂的功能，并实质性地化身为“以工作为中心世界的神圣宇宙”（Chen 2022: 4,18）。

在此全新的情境下，作者调整了她的研究问题：“因此，不同于韦伯对‘宗教如何塑造工作’的追问，与我们这个时代更具相关性的问题是：工作如何组织人们的宗教生活？”（Chen 2022:18）她细致考察了硅谷高科技公司如何通过满足员工需求（以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为参照），同时改造并科学化佛教等既有宗教体系来实现这一目标。

韦伯将宗教信仰视为现代工作伦理的源泉，对此本书作者则指出：在后现代的世俗时代，作为工作本质特征的信仰与救赎，依然持续充当着“资本主义宇宙中目标与意义的保证”（Chen 2022: 35）。当硅谷企业将职业倦怠视为高科技产业的最大难题时，这些公司便承担起母性关怀的角色，关注员工个人福祉以保障其生产力（Chen 2022: 59）。陈认为，硅谷的社会文化转型催生出一个“科技乌托邦”——这是一个被工程化的社会，人们在乌托邦式的工作场所中获得终极满足，它向高技能美国人许诺了一种新型的“完整性”（Chen 2022: 196）。在后工业时代，这个科技乌托邦作为精神福祉需求者的避风港，得以在日常信仰实践中彰显出其运作价值和符号意义。

作者将她的这本硅谷民族志力作看作一个警示：晚期资本主义时代的美国企业或许有能力使其精英员工获得完整性与精神福祉，但代价是社会结构的进一步碎裂以及与社区的进一步疏离。她所表达的核心关切涉及后现代语境下企业资本主义对宗教功能的挪用所引发的深层影响。然而值得留意的是，尽管人们求助于宗教与工作的动机存在相似性，但供给方的目标本质迥异——宗教机构旨在精神发展，而企业追求的目标始终是经济利益（Chen 2022: 69）。

正如本书通过民族志叙事所揭示的，在地方道德世界中，宗教体验与组织同文化意义及权力社会系统紧密交织，世俗与宗教的边界已然模糊。此时区分灵性与物质生活领域已无意义。只有通过特定场景中意义与权力的分析，才能获得完整的田野研究讯息，理解社会行动者真正关切所在，从而还原在地实践的民族志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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