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让我永远失去双腿,医生宣判我将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爷爷说'残废丫头不如早嫁换彩礼',连年夜饭都不让我上桌。
直到县图书馆志愿者带来一台旧电脑。
我的指尖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
命运,开始逆转。
01
诊断书上写着:永久性高位截瘫。
医生的话像刀子,刺穿了我最后的希望。
「吴向阳同学,你要接受现实。」
我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裂缝。
二十三道。
每一道都像我的伤疤。
车祸前,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县一中理科状元。
全村人凑钱送我去省城读书。
如今,我只能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轮椅是借来的,太宽,卡在土屋门框里。
妈妈哭着锯掉了门框一半。
家里欠下八万医疗费。
八万。
在我们这个小山村,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偷藏了康复训练手册。
夜里,用捡来的铁丝缠成简易锻炼架。
固定在床头。
「向阳,别折腾了。」妈妈在门外叹气。
我咬牙,用残存的力气拉动手臂。
铁丝勒进皮肉。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枕巾。
手腕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
爷爷在院子里大声说:「残废丫头,不如早嫁换彩礼。」
「隔壁镇老张家愿意出五千。」
「下个月媒婆就上门。」
我闭上眼。
黑暗中,我想起大学时的编程课。
键盘的触感,屏幕的微光。
那才是我的人生。
不是这间漏雨的土屋。
不是这张吱呀作响的床。
不是这个无法动弹的身体。
02
宗族会议在祠堂召开。
族谱修订,需要每家出钱。
爸爸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吴大山家。」族长喊道。
爷爷抢先站起来:「他家丫头废了,儿子没影,不用出钱。」
「反正是别人家的人,白养这么大。」
祠堂里哄笑一片。
爸爸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我摇着轮椅上前。
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族长伯伯,我还能读书。」
「我考上了大学,只是...只是暂时回家休养。」
爷爷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休养?你这腿废了!」
「家里没钱供你。」
「不如嫁人,还能帮衬家里。」
祠堂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我背诵整本《三字经》。
一字不差。
声音从颤抖到坚定。
背完最后一句,祠堂鸦雀无声。
族长捋着胡子:「这丫头,脑子是好的。」
爷爷脸色铁青:「死要面子活受罪!」
「读书能当饭吃?能还债?」
「我孙女...」
「她不是你孙女!」我打断爷爷。
「我是吴向阳,我爸爸是吴大山。」
「不是你的附属品。」
祠堂里一片哗然。
爸爸猛地抬头,眼中闪着泪光。
爷爷气得发抖:「反了!真是反了!」
他举起拐杖。
我挺直腰背,不躲不闪。
拐杖停在半空。
最终,重重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回家!」
03
爸爸把轮椅扛回家。
一路上沉默不语。
到家后,他用粗铁链锁住大门。
「别去了。向阳,认命吧。」
「山那么陡,你怎么过去?」
「林老师说有电脑...」
「电脑?」爷爷在窗外冷笑。
「残废丫头学什么电脑!」
「浪费钱!」
夜里,我听见父母争吵。
「让她学吧,至少...至少脑子是好的。」
「好什么好!花那冤枉钱!」
「不如早点嫁人,老张家说了,愿意再加两千...」
我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天清晨。
我摇着轮椅来到院墙边。
墙角有个狗洞,是以前家里的土狗钻的。
我一点点挪过去。
铁轮卡在洞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帮你推。」
放牛娃阿宝站在我身后。
十二岁的少年,脸蛋黑红。
「我听见你背《三字经》了。」
「我想读书,可...可我不够聪明。」
「你教我认字,我每天推你去图书馆。」
我点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阿宝拆下轮椅一只脚踏板。
我们从狗洞钻出去。
山路上,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腿。
荆棘划破手臂,渗出血珠。
阿宝的草鞋磨破了脚。
到半山腰时,他气喘吁吁。
「歇会儿吧。」
我摇头:「不能迟到。」
夕阳西下时,我们终于到达县图书馆。
林老师站在门口等我。
她看着我手臂上的伤,眼圈红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我想学编程。」
她把我推进阅览室。
角落放着一台旧电脑。
屏幕上贴着纸条:「给最努力的女孩。」
林老师蹲下来,直视我的眼睛。
「听说你想学编程?」
04
旧电脑很卡。
开机要等十分钟。
林老师教我打字。
我的手指不听使唤。
轻轻一按,就是一串字母。
「别急。」她握住我的手,「慢慢来。」
妈妈送饭来,看见我满额头的汗。
「向阳,算了吧。」
「这电脑费电,你爸说村里要限电。」
限电。
意味着我只有两小时学习时间。
我咬紧牙关。
每天五点,阿宝准时推我上山。
山路颠簸,轮椅震得我臀部生疼。
褥疮又裂开了。
血浸透了坐垫。
林老师看不下去。
她拆了图书馆的旧书架。
为我改装轮椅。
加装可折叠小桌板。
「这样你就能在任何地方练习了。」
第一次用嘴咬着笔记录代码。
笔杆刮破了嘴角。
血混着唾液,滴在键盘上。
林老师红了眼:「值得吗?」
我点点头。
屏幕亮起,论坛页面加载出来。
我的ID:星辰向阳。
一条私信弹出。
「你的提问很有质量。需要帮助吗?——陈工」
05
陈工是位程序员。
他自己也在轮椅上。
他远程指导我。
从最基础的HTML开始。
妈妈不理解。
「学这个能当饭吃?」
「能。」我坚定地说。
「村里合作社的茶叶卖不出去。」
「我想帮他们做个网页。」
爷爷在窗外冷笑:「白费电!」
断电警告贴在村委会门口。
每周三下午限电。
我只能熬夜。
借林老师充电宝,用手机热点。
三天没合眼。
终于完成网页原型。
合作社老张看了直拍大腿。
「没想到咱这破茶叶,还能这么漂亮!」
他当场决定录用我。
「三百块,下个月结。」
我捧着手机,笑出了眼泪。
这三百块。
是我人生第一笔收入。
推轮椅回家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第一次觉得。
这影子有了重量。
有了尊严。
刚进家门。
爷爷推门而入。
他看见我桌上的电脑。
眼睛直勾勾盯着收款通知。
「哪来的钱?」
06
我不敢说。
怕这希望像泡泡一样碎掉。
「网上接的活。」
「帮村里做网页。」
爷爷抢过我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骗子!一定是骗子!」
「三百块?你当爷爷老糊涂了?」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成蛛网。
「明天老张家来下聘礼。」
「五千块定金,你必须收下。」
妈妈在一旁偷偷抹泪。
爸爸低着头抽烟。
没人替我说话。
夜里,我用碎屏手机搜索。
「残障人士远程工作。」
页面加载到一半。
林老师发来消息。
「好消息!」
「我联系到了陈工。」
「他愿意当面指导你。」
「但他只在县城有空。」
县城。
离我们村三十里山路。
轮椅根本过不去。
第二天清晨。
老张家的媒婆带着彩礼上门。
红布包着厚厚一沓钱。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向阳,收拾收拾。」
「下个月就过门。」
我深吸一口气。
拨通陈工电话。
开了免提。
「陈老师,那个五千块的单子。」
「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
我盯着爷爷的眼睛。
「现在。」
「定金五千,先打给我。」
「等我做完,尾款一万五。」
爷爷的脸瞬间煞白。
「你哪来的单子?」
我举起碎屏手机。
屏幕上是陈工刚发来的转账凭证。
「看见了吗?」
「我不用嫁人。」
「我能养活自己。」
爷爷暴怒。
抄起拐杖砸向电脑。
主机裂开,零件四散。
「反了!反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他喘着粗气。
突然捂住胸口。
「你...你等着!」
「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林老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她看着一地狼藉。
「向阳。」
「我认识一位残障创业导师。」
「但需要你亲自去县城见他。」
07
暴雨下了三天。
山路全毁了。
阿宝推着我到半路,轮椅陷在泥里。
「向阳姐,过不去了。」
我看着被雨水冲垮的路面。
碎石和断木横七竖八。
像命运砸在我面前的障碍。
林老师发来消息。
「陈工只在县城待两天。」
「错过这次,下次见面至少半年后。」
我咬紧牙关。
「阿宝,拆轮椅。」
「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
阿宝哭了:「这么远,你怎么去啊?」
「我背你。」
「不。」我摇头,「你背主机箱。」
轮椅拆成零件,散落在泥泞里。
阿宝背着主机箱,我趴在他瘦弱的背上。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
山路陡峭。
阿宝的草鞋一次次打滑。
我的身体随着颠簸,伤口裂开。
血混着雨水,染红了他的衣领。
「放我下来。」
「你这样会累死的。」
他倔强地摇头:「向阳姐,我背得起。」
「我娘说,读书人都是贵人。」
「我想背一个贵人回家。」
十五公里山路。
我们走了整整一天。
到县城时,夜已深。
陈工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阿宝敲门时,几乎站不住。
门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他的轮椅和我的一模一样。
办公桌下,放着一条康复训练带。
和我床头那条一模一样。
「快进来。」他看见我湿透的裤腿,「你发烧了。」
体温计显示40度。
主机箱也进水了。
陈工拿来干毛巾。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雨来?」
我颤抖着说:「因为...因为我想活。」
「不是活着。」
「是活着。」
08
陈工没有嫌弃进水的主机箱。
他用吹风机一点点烘干零件。
「我年轻时也这样。」
「为了见一个导师,翻了三座山。」
他给我倒了杯热茶。
「知道我为什么用轮椅吗?」
我摇头。
「车祸。和你一样。」
「医生说我再也不能走路。」
「可我没放弃写代码。」
「因为代码不看我的腿,只看我的脑子。」
高烧让我视线模糊。
陈工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向阳,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帮助残障人士找工作的APP。」
「现在市场上的招聘软件,对残障人士不友好。」
「很多功能,我们用不了。」
陈工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很好。」
「但你需要第一个项目练手。」
他联系了一个客户。
「是个小企业主,需要一个产品展示网站。」
「三千块,你能接吗?」
我点点头。
烧退后已是第二天中午。
我熬了三天三夜。
把网站做得漂漂亮亮。
客户地址在郊区。
雨还在下。
我租了辆三轮车,冒雨前往。
到客户小区时,雨更大了。
保安拦住我:「外卖不能进。」
「我不是外卖。」
「我是设计师,来交付网站。」
保安看我坐着轮椅,皱了眉头。
「残疾人搞什么设计。」
他挥手让三轮车掉头。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四小时。
雨水浸透了衣服。
肺炎又犯了,咳嗽不止。
终于,客户出来了。
他看到我的轮椅,脸色变了。
「我需要的是专业设计师。」
「不是...不是同情心。」
我把平板递给他。
「您先看看样品。」
他接过去,一言不发。
半小时后,他发来消息。
「样品很棒,但我们需要见面谈。」
09
见面地点约在茶馆。
我早早到了。
茶香袅袅,古筝轻弹。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盯着我的轮椅。
「吴小姐,你的设计确实不错。」
「但我们需要团队。」
「一个能随时出差、加班、应酬的团队。」
「你...能做到吗?」
茶馆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的脸火辣辣的。
「我...我有团队。」
「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但我会找到伙伴。」
客户叹气:「年轻人,现实很残酷。」
「我们是做建材生意的。」
「需要经常跑工地。」
「你这样...算了。」
他起身要走。
「等等!」我喊住他。
「我认识一个女孩。」
「她叫秀秀。」
「被丈夫家暴致残,却有一手好画工。」
「我们可以做设计,她可以做美工。」
客户犹豫了。
「我给你一周时间。」
「组建起团队,带着完整方案来找我。」
「否则,另请高明。」
我回到村里,直奔秀秀家。
她躲在柴房里哭。
脸上有新鲜的伤痕。
「向阳,我不敢。」
「我男人说,我要是出去工作,他就打断我的另一条腿。」
「我已经有残疾了,不能再...」
我握住她的手。
「秀秀,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但代码不会抛弃我们。」
「它只看我们的脑子,不看我们的腿。」
「跟我一起干吧。」
「我们不是残废。」
「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立。」
秀秀的丈夫突然冲进来。
「我老婆哪也不去!」
「残废就该在家待着!」
我抬头直视他。
「你怕什么?」
「怕她赚钱了,就不再怕你了?」
他举手要打我。
秀秀扑过来护住我。
「别打她!」
「我...我跟你回去。」
「我不工作了。」
她男人得意地笑。
「听见没?残废就该有残废的样子。」
「你们这些残废抱团,不如去死!」
秀秀突然挣脱他的手。
「我跟你走。」
「但我有个条件。」
「向阳需要人,我就帮她这一次。」
她男人愣住了。
「你...你敢谈条件?」
秀秀挺直腰背。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是个人。」
她男人最终同意了。
因为他缺钱。
而秀秀知道。
他在建材市场工作。
常听人提起爷爷的私有林地。
说那片林子要被征用,能赔一大笔钱。
10
创业大赛报名表放在桌上。
需要监护人签字。
爸爸缩在柴垛旁抽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能签。」他声音沙哑。
「爷爷说,我要是签了,就把我们踢出族谱。」
「族谱有什么用?」我追问,「能当饭吃吗?」
「你不懂。」爸爸掐灭烟头,「没了宗族,我们在村里寸步难行。」
秀秀坐在我旁边,轻轻拍我的手。
她手臂上还有丈夫留下的淤青。
「向阳,要不...算了。」
「不能算!」我摇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夜里,弟弟敲我房门。
他举着爸爸的身份证和笔。
「姐,我来签。」
我摇头:「模仿笔迹是犯法的。」
「可我想帮你。」弟弟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认字,教我算数。」
「你是我最崇拜的人。」
他模仿爸爸笔迹时,手在抖。
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报名成功那天,弟弟高兴地跑回家。
爷爷正在院里劈柴。
他看见弟弟,劈头就是一棍。
「谁准你帮那个残废的?」
弟弟的手指以奇怪的角度弯着。
他哭着说:「爷爷,是...是我自己想...」
「想什么想!」爷爷又是一棍,「残废就该有残废的样子。」
我摇着轮椅冲出去。
挡在弟弟面前。
爷爷的棍子悬在半空。
最终狠狠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
三天后,初赛名单公布。
没有我们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爷爷推荐的项目。
一个做竹编的老人。
他从没用过电脑。
11
我去找主办方。
「搞错了吧?我们明明报名了。」
工作人员摇头:「材料不符合要求。」
「哪里不符合?」
「监护人签字不是本人。」
我浑身发冷。
弟弟的伤,白挨了。
我蹲在村委会门口。
等那个工作人员下班。
他看见我,加快脚步。
村民看见我,都绕着走。
没人敢惹爷爷。
没人敢帮一个残废。
夜里,我让阿宝帮我装监控。
微型摄像头藏在村委会公告栏后。
阿宝爬树时摔下来,膝盖全是血。
「向阳姐,值得吗?」
「值得。」我咬牙,「总要有人站出来。」
第三天夜里,监控拍到了爷爷。
他塞给工作人员一个红包。
「把这个残废的项目换掉。」
「她太不安分了。」
工作人员犹豫:「可她项目确实好...」
爷爷冷笑:「好什么好!」
「当年车祸的事不能再被人知道。」
「她要是真成了气候,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我浑身发抖。
车祸?
跟爷爷有关?
突然,轮椅被猛地掀翻。
爷爷站在我身后。
「小畜生!敢偷拍我!」
他扯下监控设备,狠狠砸在地上。
又把我连人带轮椅推到水库边。
「今天我就让你彻底残废!」
水很冷。
轮椅沉下去那一刻。
我只记得爷爷狰狞的脸。
12
是秀秀的丈夫救了我。
他跳进水库,把我拖上岸。
「向阳,我老婆说你值得帮。」
他浑身湿透,手机也进水了。
「你爷爷说,当年车祸...」
「他没说完,被爷爷的人拉走了。」
爸爸终于来看我。
他站在床边,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太倔了。」
「嫁人不是挺好吗?至少有人照顾你。」
我摇头:「爸,我不要被人照顾。」
「我要站起来。」
夜里,我黑进爸爸手机。
想看看他跟爷爷说了什么。
却意外发现搜索记录。
「轮椅康复训练」
「高位截瘫康复案例」
「女儿车祸后如何心理疏导」
我愣住了。
原来爸爸...
第二天,爸爸又来了。
他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
「吃吧。」
「爸,我知道你偷偷查康复资料。」
爸爸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那是我不小心点的。」
「你根本不信我能好起来。」
「你只想我嫁人。」
爸爸转身就走。
整整三个月,他没再来看我。
直到那个深夜。
门吱呀一声开了。
爸爸偷偷溜进来。
他放了一叠现金在我床头。
还有张纸条。
上面写着:「逃吧,别回来了。」
纸条背面,是我的康复训练计划表。
每一页,都有爸爸的笔迹批注。
13
代码又出错了。
第三十七次崩溃。
我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痛。
陈工出差了。
论坛里没人能解答我的问题。
秀秀画的界面很美。
可技术实现起来,处处是坑。
我泡了杯浓茶。
茶是爸爸偷偷塞给我的。
他总在深夜来,放下东西就走。
这次是茶叶,上次是毛巾。
再上次,是我的旧课本。
我翻到物理书最后一页。
歪歪扭扭写着:「向阳别放弃。」
是爸爸的笔迹。
我揉揉眼睛。
连续两天没合眼。
眼皮像灌了铅。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模糊。
我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睡。
决赛就在三天后。
爷爷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
只有技术过硬,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四十一次崩溃。
我捶打键盘。
手指不听使唤,敲错了键位。
「向阳姐!」秀秀冲进来,「你流鼻血了!」
血液滴在键盘上。
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我擦掉血,继续敲代码。
不能停。
这一停,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秀秀默默递来毛巾。
她手臂上的淤青又多了几处。
「你男人打的?」
她摇头:「我自己撞的。」
我们都心照不宣。
第三天凌晨。
我终于找到bug所在。
修改,测试,通过!
我长舒一口气。
眼前一黑。
倒下的瞬间,只记得秀秀的尖叫。
醒来时,我在医院。
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说:「神经永久损伤,以后可能无法精细操作。」
我盯着天花板。
二十三道裂缝。
和我刚瘫痪时数的一样多。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是完整的解决方案。
署名:李伟。
车祸肇事司机的儿子。
14
李伟是谁?
我问秀秀。
她摇头:「不清楚。只说他父亲临终前,一直念叨对不起你。」
「你昏迷时,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放下这个就走了。」
我翻开方案。
专业,精准,像是为我量身定制。
可我不敢用。
万一有后门呢?
万一是个陷阱呢?
决赛日期逼近。
我必须做决定。
「用吧。」陈工在视频里说,「这是最好的方案。」
「李伟现在是网络安全专家。」
「他父亲酒后驾驶,害了你,也毁了自己。」
「临死前,他让儿子发誓要补偿你。」
我盯着方案最后一页。
「不用补偿。」
「只需做个正直的人。」
——吴大山(我父亲)的字迹。
原来爸爸早就认识他。
决赛前夜。
爷爷带人在村口设了路障。
「神经病想上电视?做梦!」
村民们举着火把。
「就是,残废就该在家待着。」
「整天捣鼓电脑,装什么天才!」
我摇着轮椅上前。
「我不是神经病。」
「我只是想证明,残障人士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爷爷冷笑:「有尊严?你连路都走不了!」
「你爸都被你气病了!」
我打开直播软件。
「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镜头对准我。
对准我的轮椅。
对准我缠着绷带的手。
我演示APP如何帮助秀秀独立生活。
如何帮村里老人买药。
如何让残障人士找到合适工作。
弹幕开始滚动。
「太感人了!」
「加油小姐姐!」
「你们村的人太过分了!」
突然,一颗臭鸡蛋砸在我脸上。
「妖言惑众!」
「残废就该有残废的样子!」
轮椅被掀翻。
我摔倒在地。
手机却还亮着。
直播没停。
爷爷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狰狞,扭曲。
全国观众都看到了。
突然,直播画面闪烁。
中断了。
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你爸出事了。」
15
是李伟发来的消息。
「你爸阻止你爷爷打人,被推下山崖。」
「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暴雨倾盆。
山路塌方。
救护车进不了村。
我爬回轮椅。
「秀秀,帮我推车。」
「雨太大了,等天亮吧!」
「等不了。」
「我爸可能撑不到天亮。」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
山路泥泞不堪。
轮椅深陷在泥里。
秀秀拼命推,推不动。
「你先走!」我喊,「我慢慢来。」
「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我看着前方塌方的路。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壁。
雨水冲刷着松动的石块。
随时可能再次塌方。
「帮我把轮椅抬起来。」
「从悬崖边走。」
「太危险了!」
「总比看着我爸死强!」
我们抬着轮椅,贴着悬崖边挪动。
雨水模糊了视线。
脚下打滑。
轮椅差点翻下悬崖。
「抓紧我!」秀秀喊。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到半山腰时,我已经高烧。
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向阳姐,你烧得好厉害!」
「没事...快走...」
「你嘴唇都紫了!」
「爸...等我...」
雨水灌进嘴里。
咸的,苦的。
像我的人生。
昏迷前,我听见父母的争吵。
「当年你为了保那片林地...」
「你默许司机超速...」
「向阳是我们的女儿啊!」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黑暗吞噬了一切。
16
我在医院醒来。
浑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说:「神经损伤,以后可能无法精细操作。」
我盯着天花板。
二十三道裂缝。
和我刚瘫痪时数的一样多。
爸爸坐在床边。
脸色苍白,手臂缠着绷带。
「爸,你的伤...」
「不碍事。」他避开我的眼睛,「向阳,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有及时赶到医院?」
他摇头:「对不起当年...」
妈妈端着粥进来,打断了他。
「吃点东西吧。」
「爸,当年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手一抖,粥洒了一半。
「都过去了,别问了。」
夜里,我假装睡着。
听到他们在外间争吵。
「你不能再瞒她了!」妈妈声音颤抖,「向阳有权知道真相。」
「说了又能怎样?」爸爸叹气,「她爷爷是她的亲爷爷啊!」
「当年你为了保那片林地...」
「我没有!」爸爸声音提高,「我只是...只是没阻止司机超速。」
「向阳坐在副驾,你为什么让她坐那里?」
「我想让她看日出。」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想看山顶的日出...」
「司机喝酒了是不是?」
长久的沉默。
「爷爷知道。」爸爸终于开口,「他说只要拿下那片林地的伐木权,就能还清所有债务。」
「所以你们就让一个醉鬼开车?」
「我没有想到...」爸爸哽咽,「看到车冲向悬崖时,我猛打方向盘...」
「可向阳还是...」
「是我害了她。」
我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流下。
原来我的命运,早在那个清晨就被决定了。
17
出院那天,陈工来接我。
「听说你想放弃?」
我摇头:「不是放弃。」
「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
「我连键盘都敲不了,怎么写代码?」
陈工带我去参加残障人士创业营。
在营地,我遇见了秀秀。
她不再是柴房里那个哭泣的女孩。
而是创业营的志愿者。
「向阳姐!」她跑过来拥抱我,「我离婚了。」
「用你教我的代码知识,做了个家政服务平台。」
「现在,我自己养活自己。」
创业营里,有失去双臂的画家,有失明的音乐老师,有脑瘫的诗人。
每个人都带着伤。
却都在发光。
晚上,篝火晚会。
一个坐轮椅的男孩问我:「姐姐,你怎么不笑?」
我勉强扯出笑容。
他摇头:「不是这样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笑。」
「像我这样,出生就没有双腿,可我每天醒来,还是会为能看见太阳而高兴。」
我怔住了。
「可有人伤害了我。」我低声说,「至亲的人。」
男孩说:「我的父母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
「可我不恨他们。」
「恨太累了。」
「我要把力气留给自己。」
篝火映在他脸上。
照亮了他眼中的光。
那晚,我梦见自己站在山顶。
看着日出。
不是被命运决定的人生。
而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清晨醒来,我打开电脑。
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敲代码。
一个键,一个键地敲。
比从前慢了十倍。
可我在笑。
是真的在笑。
18
创业大赛决赛现场。
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评委席坐着五个人。
中间那位,是省里有名的创投。
「吴向阳同学,你的项目名称是?」主持人问。
「星辰。」我说,「为残障人士照亮就业之路的星辰。」
台下响起嗤笑声。
「残废还想照亮别人?」
「自己都站不起来,还想帮别人?」
我深吸一口气。
「请让我演示。」
大屏幕亮起。
我展示APP如何帮秀秀找到家政工作。
如何帮失去双臂的画家接单。
如何让失明的音乐老师远程教学。
「这不是一个APP。」
「这是我们的尊严。」
评委问:「你凭什么认为残障人士能在职场立足?」
我脱掉外套。
露出胳膊上褥疮的伤疤。
「就凭这个。」
「就凭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坚持。」
「就凭我们不会轻易放弃。」
台下静悄悄的。
突然,一个人站起来鼓掌。
是法制日报的记者。
他的徽章在闪光灯下闪闪发光。
接着,两个,三个...
全场掌声雷动。
结果公布前,爷爷带人冲进会场。
「她不能获奖!」
「她根本不是自己做的项目!」
「这是偷来的!」
闪光灯全部对准爷爷。
他慌了。
「我...我只是不想她出风头...」
评委席上,创投总监站起来。
「吴向阳同学,你的项目获得一等奖。」
「我们愿意投资一百万。」
爷爷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
我摇着轮椅上前。
「爷爷,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我吗?」
「因为我的代码里,有爱。」
「而你的世界里,只有林地。」
创投总监递给我合同。
最后一行写着:「创始人必须控股51%以上。」
爷爷突然冲过来抢合同。
「你没资格签!你是未成年人!」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忘了告诉我吗?」
我举起身份证。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围住爷爷。
「请问您是否与孙女的车祸有关?」
「听说您为了保住家族林地,默许司机超速?」
爷爷瘫倒在地。
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我的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你爸出事了。」
19
法制日报的记者救了我。
他冲进医院,拦住了推搡爸爸的人。
「住手!这是暴力伤人!」
那人见有记者,慌忙退开。
爸爸躺在病床上。
手臂骨折,肋骨三处裂伤。
「别担心。」他虚弱地笑,「死不了。」
记者递给我一张名片。
「你爷爷涉嫌故意伤害,我可以帮你。」
「但需要证据。」
证据。
我想起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
爷爷说:「当年车祸的事不能再被人知道。」
可这够吗?
记者摇头:「不够。」
「需要他亲口承认。」
弟弟悄悄溜进病房。
他眼睛红肿,手上还缠着纱布。
「姐,我有办法。」
他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
「爷爷喝醉后,总说那些事。」
「今晚,我去套他的话。」
我摇头:「太危险了。」
「他刚打伤爸爸,现在肯定暴躁。」
「我必须去。」弟弟眼神坚定,「我不能看着你们一个个被他伤害。」
夜里,弟弟失踪了。
我摇着轮椅找遍全村。
最后在祠堂找到他。
爷爷正举着拐杖打他。
「小杂种!敢套爷爷的话!」
弟弟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录音笔。
我冲进去挡在他面前。
爷爷的拐杖停在半空。
「滚!都给我滚!」
弟弟虚弱地举起录音笔。
屏幕亮着。
录音已保存。
「走。」我推着弟弟离开。
身后,爷爷怒吼:「你们会后悔的!」
20
录音很清晰。
「当年我让司机喝酒,就为了那片林地。」
「吴大山想阻止,可向阳那丫头坐在副驾...」
「死了干净,省得浪费粮食。」
记者听完录音,脸色凝重。
「这已经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但需要证人。」
「司机已死,没人能指证爷爷。」
秀秀突然开口:「我丈夫能作证。」
「他在建材市场工作,常听爷爷吹嘘这事。」
「可他不敢。」
「他怕爷爷报复。」
三天后,弟弟被绑架了。
绑匪打电话来:「想要你弟弟活着,就删掉录音,撤销所有指控。」
我浑身发冷。
爷爷为了林地,连亲孙子都不放过。
记者联系了警方。
深夜行动。
在废弃砖窑找到弟弟。
他被绑在柱子上,脸上全是伤。
绑匪是爷爷雇的外村人。
证据确凿。
法院开庭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爷爷穿着破旧的中山装。
他看见我,眼神凶狠。
「你这个不孝孙女!」
「郑家的香火,就要断在你手里!」
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故意伤害罪成立。」
「赔偿吴向阳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八十万元。」
爷爷突然倒地。
救护车呼啸而至。
他心梗了。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族谱上,我的名字被涂黑。
像一段被抹去的人生。
21
八十万元到账时,我盯着数字看了很久。
这是用我的腿,爸爸的伤,弟弟的恐惧换来的。
陈工建议我用这笔钱创业。
「做你一直想做的APP。」
我找到秀秀丈夫。
「我想租你建材市场的店铺。」
「做工作室。」
他摇头:「租金太贵,而且...」
「而且什么?」
「你爷爷虽死,族里其他人还在。」
「他们会阻止你。」
我拿出合同。
「我用赔偿金做抵押。」
「租三年,一次性付清。」
他瞪大眼睛:「你疯了?」
「万一失败呢?」
「那就再爬起来。」
工作室开业那天,挂了红布条。
「星辰科技,点亮每一个不被看见的梦想。」
弟弟当我的助手。
秀秀负责设计。
我们接了第一单。
客户居然是当年拒绝我的建材老板。
他尴尬地笑:「现在才知道,轮椅上的人,比站着的人更强大。」
爷爷的弟弟带人砸店。
玻璃碎了一地。
电脑被砸烂。
「残废就该待在家里!」
「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坐在轮椅上,浑身是玻璃渣。
弟弟冲出去拦他们。
被推倒在地。
我打开直播。
镜头对准满地狼藉。
对准弟弟流血的额头。
对准我颤抖的手。
「看,这就是农村的现实。」
「残障人士想创业,连门都还没开,就被砸了。」
网友纷纷留言。
「太可怕了!」
「这是犯罪!」
「支持小姐姐!」
突然,直播间被封。
屏幕上显示:
「账户因异常操作被冻结。」
22
账户冻结的第三天。
法制日报记者老陈找到我。
「向阳,账户的事,有人恶意举报。」
「说你用残疾人身份诈骗。」
我摇头:「不可能,所有交易都有记录。」
老陈叹气:「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平台内部有人收了钱。」
他给我看一份记录。
账户被冻结前。
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
收款人是平台运营经理。
转账备注:「处理残废账号。」
这字迹。
我认得。
是爷爷弟弟的字。
弟弟突然冲进来。
「姐,我有办法!」
他拿出电脑。
「我黑进平台后台,能查到操作记录。」
我按住他的手:「这违法。」
「我宁可账户不要,也不要你冒险。」
弟弟咬唇:「他们欺负你还不够吗?」
「我...我不能看着你再一次被他们毁掉。」
深夜。
弟弟成功了。
他找到关键证据。
平台经理和爷爷弟弟的聊天记录。
「这次一定要让那残废彻底消失。」
「账号冻结,钱全部清零。」
「她永远翻不了身。」
弟弟刚导出数据。
门被踹开。
警察冲进来。
「不许动!你们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
弟弟把U盘塞给我。
「快跑!」他喊道,「证据在U盘里!」
我摇着轮椅往后退。
警察拦住我。
「吴向阳,你涉嫌教唆未成年人犯罪。」
23
拘留所的灯光惨白。
弟弟隔着玻璃看我。
「姐,对不起。」
「我不该瞒着你行动。」
我摇头:「你做得对。」
「错的是他们。」
「你一个人承担,能减刑。」
「姐,你还有星辰APP。」
「不能有污点。」
三天后。
法制日报头版。
《残障创业者账户被恶意冻结,背后涉黑势力浮出水面》
记者老陈曝光了全部真相。
平台公开道歉。
赔偿我们五十万。
弟弟被判社区服务。
他出来那天。
爸爸站在拘留所门口。
头发全白了。
「回家吧。」他声音沙哑。
家里茶园刚采了新茶。
爸爸默默泡了一杯。
「这是你的茶。」
茶杯上,刻着「星辰」二字。
「我...我想做电商。」
「可我不懂这些。」
我打开电脑。
「爸,我教你。」
「这不只是卖茶。」
「这是尊严。」
爸爸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敲键盘。
「向阳,当年车祸...」
「别说了。」我打断他,「过去的,让它过去。」
「我们向前看。」
屏幕亮起。
星辰APP新增了「乡村助农」板块。
第一单就是爸爸的茶叶。
订单提示音不断响起。
爸爸看着手机,泪流满面。
「向阳,我...」
「轮椅困住我的双腿。」
「却让我的梦想飞得更高。」
妈妈突然冲进来。
「你爷爷快不行了!」
24
爷爷躺在病床上。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见我,眼神复杂。
「向阳...」
「我知道是你。」
「账户冻结,工作室被砸。」
爷爷咳嗽着。
「我只是...不想你像你爸一样。」
「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山沟。」
「残废就该认命。」
我摇头:「命是自己挣的。」
「不是别人给的。」
爷爷沉默很久。
「你爸...一直想补偿你。」
「他偷偷存钱,想给你做康复手术。」
「钱被我拿去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因为我怕。」
「怕你真的站起来。」
「怕你真的比那些有腿的人强。」
「那样,我一辈子的观念就全错了。」
爷爷抓住我的手。
冰凉,颤抖。
「向阳,我错了。」
「你...你比所有男娃都强。」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爷爷走了。
葬礼那天。
全村人都来了。
族谱上,我的名字被重新写上。
用金粉。
葬礼后。
商业对手开始恶意竞争。
他们抄袭星辰APP。
价格压到最低。
客户纷纷流失。
「向阳,我们该怎么办?」秀秀焦急地问。
我看着窗外的星空。
「公开所有代码。」
「建立开源社区。」
秀秀惊呆:「那...那我们不是白干了?」
我微笑:「真正的星辰,不会因为分享光芒而变暗。」
「相反,它会照亮更多人。」
代码公开那天。
无数开发者加入。
星辰APP功能越来越强。
某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是顶尖大学的邀请函。
「吴向阳女士,诚邀您开设『无障碍编程』课程。」
我摇着轮椅走到窗前。
晨光初现。
弟弟跑进来。
「姐,爸的茶园接到海外订单了!」
「还有...」他犹豫,「周想回来了。」
25
周想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衬衫上沾着泥点。
「我辞职了。」他笑,「来陪你。」
我愣住:「你的公司呢?那么大的企业...」
「星辰比它更重要。」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向阳,这三年,我看着你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我纠正他,「是让星辰站起来。」
「而我,只是推轮椅的人。」
他摇头:「不,你是掌舵者。」
「我只是...想做你的船员。」
弟弟冲进来:「姐!爸的茶叶接到德国订单了!」
「还有大学邀请函,说要请你去讲课。」
我摇着轮椅到窗前。
阳光洒进来,照在轮椅扶手上。
反射出微弱的光。
像星辰。
身体越来越差。
左手完全不能动了。
医生说:「继续工作,可能五年后,你会连轮椅都坐不了。」
周想劝我休息。
「星辰已经盈利,可以交给专业团队。」
「你该享受生活了。」
可每当我想起那个在狗洞爬行的女孩。
想起在泥泞山路被雨水打湿的夜晚。
想起祠堂里背诵《三字经》时,族人眼中的轻蔑。
我就知道。
我不能停。
县图书馆重新装修。
新来的馆长亲自来请我。
「听说你当年是从这里出发的?」
我点头。
「那请你回来,教孩子们编程吧。」
「特别...是那些残障孩子。」
我答应了。
第一次讲课那天。
来了很多孩子。
有坐轮椅的,有戴助听器的,有拄拐杖的。
他们的眼睛亮亮的。
像星星。
课后,一个瘦小的男孩问我:
「姐姐,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我摸摸他的头。
「你不用像我。」
「你要做自己的星辰。」
回家路上,周想说:
「有公司想收购星辰,估值两个亿。」
「他们愿意让你继续当CEO。」
夕阳西下。
山路弯弯。
像命运的曲线。
我看着远处的村庄。
炊烟袅袅。
那里的孩子们,还在黑暗中摸索。
「周想,」我说,「你知道星辰最亮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
「是穿透最深的黑暗时。」
我摇着轮椅,回到图书馆。
在门口挂上新牌子:
「星辰计划——为每一个不被看见的梦想照亮前路。」
馆长送来茶。
茶香袅袅。
「其实,」我轻声说,「我曾经以为,轮椅困住了我的人生。」
「可现在我明白了。」
「正是这辆轮椅,载着我穿越最深的黑暗,看见了最亮的星辰。」
周想握紧我的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
弟弟跑来,气喘吁吁。
「姐,第一批学员名单出来了!」
「有个女孩,跟我一样,也是车祸...」
我点头:「告诉她。」
「星辰之所以璀璨。」
「是因为它们穿透了最深的黑暗。」
「而我,终将成为别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