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4月10日,华盛顿。
美国国会山的听证室里,44名参议员整齐地坐在高台上,俯视着那个孤零零坐在证人席上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这是他极少穿正装的场合之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格式化过一样,平静得近乎机械。
"扎克伯格先生,您愿意告诉我们,昨晚您住在哪家酒店吗?"一位参议员问道。
一阵笑声在听证室里回荡。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回答,就是在承认隐私可以被追问;如果他不回答,就是在承认隐私应该被保护。无论怎样,他都输了。
马克·扎克伯格微微一笑,那种被训练过无数次的、礼貌而空洞的微笑:"不,参议员。"
那一刻,全世界都在看着这个33岁的年轻人。他创造了一个连接30亿人的社交网络,却似乎从未真正学会如何与人建立真正的连接。他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朋友圈",但他自己,从童年开始,就一直是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孤独男孩。
这就是马克·扎克伯格的悖论:他用代码消除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却从未跨越自己内心的那道墙。
二、溯源:道布斯费里的编程神童
1984年5月14日,纽约州白原市。
爱德华·扎克伯格是一名牙医,他的诊所就开在自家房子里。他的妻子卡伦是一名精神科医生。在这个中产阶级犹太家庭里,小马克是四个孩子中唯一的男孩,排行第二,上面有个姐姐兰迪,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唐娜和阿丽尔。
道布斯费里是曼哈顿以北21英里的一个富裕小镇。在这里,马克度过了他的整个童年。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富足、安全、充满机会。
但完美的表象之下,总有一些看不见的裂痕。
马克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与众不同。他不太喜欢和其他孩子玩,更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当同龄人在院子里踢球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沉浸在那个由0和1组成的世界里。
爱德华注意到了儿子的特别之处。在1990年代初,当大多数父母还在担心电脑游戏会毁掉孩子的时候,爱德华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他开始教10岁的马克学习Atari BASIC编程语言。
到了11岁,马克写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有用的程序——"ZuckNet",一个内部通讯工具,让家里的电脑和父亲诊所的电脑可以互相发送消息。当病人到达诊所时,前台可以不用走路,直接通过电脑通知爱德华。
这是一个天才的萌芽。但如果你仔细审视这个场景,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一个11岁的男孩,他的第一个作品,是用来让人们不必面对面交流的工具。

后来,当马克进入高中后,他的父母做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他们为他请了一位私人编程导师大卫·纽曼。纽曼后来回忆说,马克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但同时也是最难以捉摸的——他的眼神总是专注于屏幕,很少与人进行眼神交流。
在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一所顶级私立寄宿高中),马克成为了击剑队队长,在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和古典学等科目上都表现优异。但他最出色的表现,依然是在编程领域。他开发了一个名为"Synapse"的音乐播放器,能够通过机器学习来预测用户的音乐偏好。微软和AOL都曾试图收购这款软件,但马克拒绝了——他想去哈佛。
一个在代码世界里如鱼得水、在人际关系中却始终保持距离的少年,带着他的天赋和他的孤独,走进了那所即将改变他命运的大学。
三、觉醒:哈佛宿舍里的那个夜晚
2003年秋天,哈佛大学。
马克·扎克伯格是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双专业的二年级学生。他住在柯克兰宿舍H33室,室友是来自巴西的爱德华多·萨维林——一个家境富裕、社交能力远比马克强的年轻人。
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马克喝了几瓶啤酒,坐在电脑前,开始疯狂地写代码。他黑进了哈佛各个宿舍的学生照片数据库,创建了一个叫"Facemash"的网站——用户可以对两张学生照片进行投票,选出谁更有吸引力。
这个网站在几个小时内就吸引了数百名学生访问,然后被学校关闭了。马克面临被开除的风险,但最终只是受到了警告。
但这次事件点燃了什么。

2004年2月4日晚,马克在宿舍里敲下了最后几行代码,然后按下了回车键。"Thefacebook"正式上线。
这个网站的初衷很简单:让哈佛学生能够在网上找到彼此、了解彼此。在那个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这个想法听起来平平无奇。但马克看到了其他人没有看到的东西——人们有一种深层的渴望,想要被看见,想要与他人建立连接,哪怕这种连接只是虚拟的。
也许,这个渴望对他来说尤其强烈。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现实世界中建立连接有多么困难。
网站上线后的两周内,哈佛一半以上的本科生都注册了账号。一个月后,网站扩展到了斯坦福、哥伦比亚和耶鲁。半年后,马克从哈佛辍学,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正在以惊人速度增长的项目中。
他只有19岁。
但成功的背后,总有代价。
创业初期的几位合伙人——包括爱德华多·萨维林和温克莱沃斯兄弟——后来都与马克对簿公堂。萨维林被逐渐边缘化,他的股份被稀释,最终不得不起诉公司。温克莱沃斯兄弟则声称马克窃取了他们的创意,索赔数千万美元。
在法庭陈述和电子邮件记录中,一个不同于公众形象的马克浮现出来:冷酷、算计、不惮于背叛曾经的盟友。当被问到为什么要这样做时,据说他回答了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因为我可以。"
这句话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但它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从小就在代码世界里建立秩序感的人,突然拥有了改变现实世界规则的能力,他会怎么做?
答案可能是:他会把现实世界也当作一个需要被他优化和重构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代码是规则,效率是标准,而人情——那些混乱的、不可预测的、无法用算法量化的人情——只是需要被处理的变量。
四、试炼:国会山上的孤独身影
2018年3月,剑桥分析丑闻爆发。
这家英国政治咨询公司被曝光通过一款名为"这是你的数字生活"的应用程序,非法获取了多达8700万Facebook用户的个人数据。这些数据被用于政治广告和精准投放,据称影响了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
#DeleteFacebook运动在全球蔓延。Facebook的股价暴跌。马克·扎克伯格不得不做一件他最不擅长的事情:面对公众,承认错误。
2018年4月,他被传唤到国会作证。在连续两天、长达数小时的听证会上,他面对的不只是44名参议员的质询,还有全世界的目光。

"我们没有采取足够广泛的责任观,这是一个重大错误,是我的错误,我很抱歉。"马克在开场陈述中说,"我创办了Facebook,我运营它,我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负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担责任。但在那张标志性的、近乎无表情的脸背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证会上有一个细节被很多人忽略了。当一位年迈的参议员问出一些显示他完全不理解互联网如何运作的问题时,马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优越感。
这个细节也许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更能说明问题:即使在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刻,马克依然相信自己比其他人更聪明、更了解这个他创造的数字世界应该如何运转。
剑桥分析丑闻导致Facebook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罚款50亿美元——这是科技公司有史以来收到的最大罚单。但对于马克来说,真正的代价可能是另一种东西:公众对他的信任。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连接世界"的理想主义创业者,而是一个需要被监管、被质疑、被警惕的科技巨头。
五、终章:连接与隔离
2024年,Facebook已经更名为Meta,马克·扎克伯格押注元宇宙——一个完全虚拟的世界,人们可以在其中工作、社交、生活。
批评者说这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幻想。支持者说这是互联网的下一个前沿。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马克依然在尝试用技术来解决人类连接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他想创造的不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之上的社交层,而是一个完全平行于现实的新世界。

2023年,已近不惑之年的马克开始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但以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姿态。他开始练习巴西柔术,参加格斗比赛,学习冲浪。他试图向世界展示一个更"人性化"的自己——一个不只是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的书呆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好、有激情的普通人。
这种转变是真诚的吗?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公关行动?
答案可能隐藏在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里:一个从10岁就开始与机器对话、用代码理解世界的人,能够在40岁时突然学会另一种语言吗?
马克·扎克伯格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连接与隔离的悖论。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被连接,所以他创造了一个连接30亿人的平台。但他比任何人都不擅长真正的连接,所以他永远是那个坐在证人席上、用礼貌而空洞的微笑应对世界的孤独少年。
在某种意义上,Facebook——现在的Meta——就是马克·扎克伯格内心世界的外化:一个让人们可以展示自己、寻找朋友、建立关系的地方,但同时也是一个让人们可以躲在屏幕后面、避免真正的亲密接触的庇护所。
他没有解决人类的孤独问题。他只是把它规模化了。
这个从道布斯费里走出来的编程神童,用二十年时间建立了一个帝国。但在那个帝国的中心,依然坐着一个11岁的男孩,独自面对着闪烁的屏幕,试图用代码来理解这个让他困惑的世界。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改变了我们所有人连接彼此的方式。而我们,无论喜欢与否,都已经成为他那个宏大实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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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核查说明
已验证的客观事实:
扎克伯格出生于1984年5月14日,纽约州白原市
在道布斯费里的舒适家庭长大,父亲爱德华是牙医,母亲卡伦是精神科医生
有三个姐妹:兰迪、唐娜、阿丽尔
10岁时父亲教他Atari BASIC编程
11-12岁时创建了"ZuckNet"内部通讯程序
就读于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开发了Synapse音乐播放器
2004年2月4日在哈佛宿舍创建"Thefacebook"
与爱德华多·萨维林、温克莱沃斯兄弟之间的法律纠纷属实
2018年因剑桥分析丑闻在国会作证
Facebook被FTC罚款50亿美元
2021年公司更名为M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