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枯了半个月,他没顾上浇。玻璃外是2023年的杭州寒冬,写字楼的霓虹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像极了他创业六年来碎成渣的希望。这个42岁的IT老板,指尖还留着敲代码的薄茧,此刻却攥着一份签满名字的解散协议,指节泛白。
2017年,林舟从大厂裸辞创业,带着五个老部下挤在民房里,立志做一款服务中小企业的轻量化管理系统。那时他眼睛里有光,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亲自写核心代码,凌晨给团队买热乎的豆浆油条。第一年,产品上线拿到天使轮,他在出租屋摆了两桌烧烤,跟兄弟们说“再拼三年,让大家都能在杭州扎根”。
转折点在2022年。行业寒冬骤至,B轮融资接连碰壁,投资方的理由出奇一致:“赛道太窄,盈利模式不清晰”。为了撑下去,林舟卖了唯一的学区房,把父母的养老钱也投了进去,甚至跟亲友借了两百万高利贷。他开始压缩成本,自己停了工资,却坚持给员工发足额薪酬,“大家跟着我干,不能让他们吃亏”。
最煎熬的是去年中秋,研发总监老陈找他辞职,递上的离职申请里夹着一张病历单——老陈母亲胃癌晚期,需要巨额手术费。林舟没拦,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十万块塞过去,声音沙哑:“对不起,没能让你安稳。”那天晚上,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坐了整夜,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完成的产品迭代方案,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他的执着。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最大的客户突然终止合作。对方负责人在电话里叹气:“我们也难,只能砍非核心供应商了。”挂了电话,林舟瘫在椅子上,想起妻子半年前的离婚协议,她带着女儿回了老家,说“跟着你看不到头”。他曾以为,只要产品做好,一切都会好起来,却忘了在资本的浪潮里,再扎实的代码也抵不过现实的风浪。
解散那天,十几个员工默默收拾东西,没人抱怨。刚毕业的实习生小王红着眼问:“林总,我们还能再聚吗?”林舟强撑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封,每个里面是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加一笔补偿金——那是他连夜找老同学借的。“对不住大家,”他鞠了个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是我没本事,辜负了你们。”
锁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林舟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科技改变中小企业命运”的标语,字迹已经褪色。寒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他摸出手机,翻到女儿的照片,却没勇气拨通电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高利贷催款的短信,他删了信息,把围巾裹得更紧,朝着地铁站走去。曾经以为代码能搭建起理想的城堡,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时代的代码里,成了被删除的冗余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