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表征——语言的底层代码

一、现实生活中的心理表征：

什么是心理表征，在办公室里你的同事小张问你上个月买的新沙发是什么样式？你可能会告诉他，你买的沙发是真皮的，颜色是米黄色的，沙发的长度是四人座的，沙发垫是高弹海绵的，沙发的扶手是宽而平的，手臂放上去非常舒服，沙发座的下面还有三个抽屉等等。

你告诉小张的关于沙发的这些信息都是你从你的大脑记忆中提取出来的，这些信息包括各个方面，有视觉方面的信息：沙发的形状、沙发的颜色；还有触觉的信息：沙发坐上去的弹性和舒适度；再细致的，还包括真皮的表面纹理、手感、气味等等。

你大脑里的这些信息从哪里来的？你在家里通过眼睛、耳朵、鼻子、手以及身体皮肤等感觉器官对沙发的感觉，这些感觉信息在感觉器官转换成神经电脉冲信号传输到你大脑相应的各个感觉皮层，各个感觉皮层中负责加工这些神经电脉冲信号的神经元同时激活在线，它们遵循赫伯原理相互连接构成一个特定的神经网络模型，就如同黑夜天空里的星座一样，几颗星星的连接形成一个图案。这个特定的神经网络模型储存在你的大脑里形成记忆，这个记忆整体就是你大脑建立起来的关于事物（沙发）的心理表征。从数学视角看，这个心理表征就是一个集合，这个集合包含关于这个事物的各种数据（感觉信息），当别人问你或者你回忆时，这个集合就会被激活，那么，所有的关于这个事物的感觉信息就会被回想起来。

二、人类进化史中的心理表征：

把时间线拉的太远的话，人们会质疑大脑的结构和功能在演化历史中的差异性，所以我们从近的说，距今约30万年前人类的智人的大脑容量已经达到了现代人的水平，智人大脑和现代人几乎一样。而考古研究发现，人类的语言的发明大概在8万年前左右，人类从智人开始到语言发明前之间的20多万年里，人类是没有语言交流的，虽然语言这种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外在符号还没有发明，但人们大脑内部在快速发展的就是心理表征。

在远古的时代，当地球上由于种种自然原因——干旱、雷电、火山喷发甚至小陨石坠落撞击地面等——发生火灾的时候，所有的动物都四处逃避，火灾过去，其它动物们的大脑（如果有的话）依然如故地简单重复继续它们由基因遗传设定的生活模式，唉，不知道为什么，与人类大脑接近的哺乳动物的大脑，虽然大小不一，它们许多种类也都具有视、听、触、味、嗅各种感觉器官和灵敏的感觉能力，但它们的大脑就仅限于满足基本的生物和生理功能。只有人类祖先这一分支，在躲避火灾的同时，却还发现了火的温暖可以御寒和烤肉香——火灾中不幸被烧死的小动物——不但香，而且还消化的又好又快节省时间。慢慢地人类大脑中就开始注意起与火灾相关的因素：干燥、高温、木材、炙热的石头，也许还有在寒冷中搓手取暖的记忆，当这些来自生活实践中的感觉记忆（心理表征）不断地在他们的大脑中反复出现反复碰撞，摩擦生热的经验就向着摩擦生火的想法延伸，可能首先就在某一个祖先的大脑中冒出来，嗯，一旦有一个想法闪现并试验成功，火就被人类折腾出来了，在冬天的山洞里点着火取暖，再吃上烤肉，吃饱了以后的漫漫长夜里，我们的祖先们开始有了更多的剩余时间和剩余精力，人们的大脑开始专职工作，对大自然中各种事物都感兴趣，通过感觉器官对它们进行丰富的感觉体验，并在大脑中建构起周围事物的心理表征。

在大自然的动物世界，人类四肢力量比不过老虎狮子，奔跑速度比不过豹子羚羊，敏捷性比不过猴子，视觉比不过老鹰，听觉比不过猫狗，游泳比不过鱼……，如果是上帝造人，那么上帝应该是偏心眼，人类的身体技能与其它动物相比，不是差等生也只能算是个中下等，老虎狮子各自占据山头，牛马占据草原，鳄鱼占据湖泊，猴子占据树林，但动物们的大脑只局限于它们各自的基因遗传设定的基本生存功能，生活局限于大自然食物链的生态位给它们划定的范围享受大自然的滋养，只有我们人类，在大自然中没有任何属于我们先天的生存领地，然而到如今，地球上只有人类突破了大自然生态系统的限制，变成万物之灵，依靠的就是大脑！人类的大脑不是摆设，不是花瓶，而是竞争武器，怎么竞争，那就是人类的大脑不但把对周围世界的感觉信息建立起心理表征——这一步有的动物的大脑或多或少也能做到，更重要的是人类的大脑还能对心理表征无限地深加工和不断地整合，我们人类的大脑把整个大自然都包括进来，我们把自然万物都建立起心理表征，这些心理表征整合起来，形成我们人类对外部世界的心理地图——动物再凶猛，它们只不过是我们人类心智地图中的一枚棋子。

在这20多万年的时间里，人类的身体、骨骼、肌肉等等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有人类的大脑的神经系统结构也没有太多变化，一直在不断地进化的是大脑神经连接的建模——对周围世界的心理表征。思考——大脑对心理表征的心理操作——变成了人类大脑中涌现出来的高级而又普通的功能，就像双螺旋一样与人类的日常生活实践活动并行发展起来：制造工具、狩猎围猎、搭建居所、采集种植、驯化家畜获得劳力，从采集狩猎向农业种植不断发展，慢慢形成人类群居社会生态。

当思考变成人类大脑中的“发动机”，那么，感觉信息就变成了发动机的燃料，人类对自然环境、周围世界的兴趣和探索欲变成了大脑神经系统的基本驱动力。一只苹果砸到猴子头上，它可能躲开或者把它吃掉，但一只苹果砸到了人的头上，就可能激发出万有引力的思考！

大脑神经系统的发展让人类把周围环境、世界万物在大脑中建构起心理表征，并且几乎没有止境，没有上限。人类的生活实践活动不断地认识世界，还发现了世界万物之间的内在关系——自然界运行的规律和法则，比如万有引力，力量、速度、时间、距离的物理定律等等，这些定律，法则反映在大脑心理表征之间的神经连接网络建构。

思考和谋划的工作一个人的大脑就能够启动，把石块砸出尖刃，把木棍削尖变成长矛，把绳子编成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虽然也可以捕猎一只羊，一头牛，但危险也很大，不小心就可能被大动物反杀。好在我们人类祖先就演化出群居生活方式来抱团取暖，组群活动，必须需要人们群体分工协作，至少也要是几个人一组。但是分工协作需要协调指挥，协调指挥需要把个人大脑中的想法和信息表达出来，互相沟通理解，这些内在需求不断地促进大脑对外在交流符号的需求、应用和演化。

三、心理表征的自组织系统

在人类语言被发明出来之前的20多万年的时间里，人类的大脑中的心理表征是不是复杂到可以形成自组织系统？

这个虽然难以用考古或化石来进行实证，但从理论推演上是应该存在的，自组织系统，我们指一个系统自身形成一个稳定的动态的机制，它可以自己维持存在，接收新的信息，进行加工处理，然后输出反应，应对和适应所在的环境的变化。

那么，我们人类的大脑神经系统就具备这种能力，就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分析，当这个人通过感觉器官和生活实践在大脑中建立起周围事物的心理表征，随着心理表征的丰富，周围的植物、果实、水源、洞穴、树丛，危险动物、可捕食动物，树林里的小路，溪流小河在山谷里的环绕等等，在他的大脑中不断地增加，那么，关于他周围环境的心理地图就开始形成，从而，他能够在黑夜里找到栖息地，在找到树上的果实，发现水源，寻找追踪可捕食的小动物，躲避危险动物。随着生存技能的熟练和经验的丰富，他可以依靠大脑中的这套心理地图，随时感觉周围环境变化，分析判断感觉信息并做出行为，适应环境，维持生存。他大脑中的这套心理地图与周围环境形成互动循环，让他能够在这个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即使随着迁移，他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中，他大脑里的这套心理地图也会不断吸收新的信息，更新、修改、补充、完善，以适应环境的变化。

从个别的心理表征的累积到心理地图的形成，大脑完成了对于周围环境的建模，这个模型灵活地、实时地、快速地接收、加工、处理周围环境的信息变化，并做出分析、预测、选择、决策和行为反应，让人类主动地、能动地、创造性地适应和改造大自然。

四、人类婴儿大脑神经系统的先天设定：

人类大脑是地球上所有动物中最复杂的，功能最高级的大脑，也是人类科学研究的最顶级的皇冠。人类所有的科学技术、知识，文明成就，最初都是从大脑的思考中开始的。

我们每个人对大自然的感知能力源于人类亿万年进化积累形成的先天的基因遗传设定，比如我们能看到哪些颜色，人类大脑把可见光分成七种颜色，这是在亿万年进化过程中我们人类这个物种的基因自己设定的感觉分类，因此，波长750纳米的光线进入我们眼睛，被视网膜转换成对应的神经电脉冲后，通过视神经上传到大脑后部枕叶视觉皮层，经过视觉皮层的加工处理，使我们产生红色的意识知觉。这个红色是我们人类大脑神经系统先天设定的，每个人生下来都一样。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范围，能品尝出什么味道，能闻出哪些气味，对压力、冷热、疼痛的感受范围……，这些基本感觉也由先天设定，每个婴儿从出生都拥有相同的设定，但需要后天活动激活，而大部分时候人与人之间大脑的聪明与笨拙，不是先天的差异，而是后天活动的贫乏与丰富的差异，对大脑功能的激活的程度不同。

我们人类这个物种对大自然的感知范围其实是一个很狭小的区间。比如视觉，我们人类能看到的只是大自然中非常小的一段范围（如下图），我们把它称为可见光，想一想，我们看到的周围世界丰富多彩的影像图案就依靠我们眼睛所能识别的这么一小范围的光线，超出这个范围周围世界中大量的光线我们的眼睛感受不到。

再说我们人类的听力范围，我们人类的耳朵只能听到20~20000Hz区间的声音，这区间之外大量的声音我们是听不到的，但是其它动物却可能听到。

由于人类大脑神经系统的这些统一的、标准的、一致的先天设定，我们的大脑才能对周围事物建立起相同的心理表征，同一只苹果你看到的是红色的，他不会看到的是绿色的；同样的一块腐烂的肉，我闻到的是臭的，你不可能闻到香味；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人类估计也早就灭绝了。也正是具有这样统一的前提，我们对周围事物的心理表征虽然都存在于各人内在的大脑中，但能够转化为具有相同含义的、可以比较、可以沟通、可以交流的外在的信息符号，这也是人类发明语言这种声音符号的基本前提。

尽管如此，相比其它动物，应该说我们人类还是通过有限的感觉能力建构起对周围世界最大范围和最大程度的认知和对周围世界最大的适应能力和改造能力。我们依靠的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对这些感知信息的深加工——思考。

从生物方面看，每个婴儿的大脑中都继承了人类这个物种亿万年进化的沉淀和累积，婴儿的大脑神经系统时有下面这些先天设定。

1、大脑皮层功能分区：四大分区

婴儿生下来大脑皮层从外表就划分成四个分区：额叶、顶叶、颞叶、枕叶，其中，眼睛接收的视觉信号传输到大脑后部的枕叶视觉皮层进行加工处理，耳朵听到的声音信号传输到颞叶听觉皮层进行加工处理，手、脚、皮肤产生的触觉信号传输到顶叶前部的感觉区进行加工处理，舌头和鼻子产生的味觉和嗅觉信号传输到位于额叶颞叶内侧的皮层进行加工处理。

2、大脑皮层基本感觉设定：基本信息元素感觉模块

人类大脑如何加工处理视、听、触、味、嗅等基本感觉信息？大脑由大约1000亿个神经元组成，每个神经元可以和其它神经元建立起1000多个神经连接。在视觉皮层中，邻近的神经元相互密切连接组成直径大约1毫米的皮层柱，每个皮层柱的神经元数量约6万个，皮层柱可以分辨最基本的视觉信息元素，比如各种方向分辨、各种基本颜色分辨。再复杂一点，皮层柱组合起来可以对基本几何图形的分辨，如圆、正方形等等，再进一步组合，这些基本图案形成一个事物的整体形状。这样，我们看一个事物的过程就是从基本的线条元素到线条组合特征再将各个特征连接起来形成这个事物的整体形状，过程如下图。用绘图的语言来说，就是由两点连接成一条线，再由线连接成面，再由面组合起来构成一个事物的形状。

3、大脑皮层间的神经连接：皮层区局部内部短连接与跨皮层区间长距离连接

单个感觉皮层区内部各种基本感觉元素组合构成一个感觉模块，比如一个事物的形状和颜色，不同感觉皮层的感觉模块再通过长距离的神经纤维连接起来，就组成了关于一个事物的心理表征（包括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味觉的、嗅觉的等等）。

4、大脑皮层心理表征的自组织架构：

大脑对于一个独立的、自动运行的系统的各个部分的心理表征连接起来形成对这个系统的整体的心理地图。大脑可以利用这个心理地图对这个系统的结构、功能、运行进行心理操作：仿真、分析、预测、选择、决策，为行为活动提供内在支持和逻辑算法依据。

比如我们对于自我的认识，对于他人的认识，对于社会组织的认识，这些都是自组织体。

5、心理表征的完整性：信息冗余

信息冗余：大脑接收到的信息开始出现重复，没有新的信息进入，形成的神经连接网络进入一种稳定的结构状态，不再添加新的神经连接。什么是新信息：大脑神经系统中的新的神经元的激活或者皮层中新的神经连接的产生。

五、后天生活实践——婴儿心理表征的建构

心理表征如何在婴儿个体大脑中建构的？让我们从人类考古历史研究中转向现代认识神经科学视角下个人大脑神经系统的发育和神经网络的建模。

我们知道，每个新生的婴儿，用成年人世俗功利的眼光看，他们简直一无是处，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唱歌、不会识字，不会数数，吃奶和哭就是他们生来的功能。可以说，社会能力方面，每一代人的出生，都是从零开始，重新洗牌。

前面的分析我们已经知道，实际上婴儿出生时的大脑神经系统就已经完成了先天预设，感觉器官、感觉皮层、神经通路、基本感觉信息加工模块，这些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们先做一个基本感觉分类表，把各种感觉进行编号，以方便后续说明。（备注：以下的表格分类以及附图均为模拟示意，更准确的资料请参考相关大脑神经科学专业著作）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这些同时激活的感觉模块会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激活的神经网络模型，这个网络模型就是大脑对乒乓球的心理表征。如下图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到，大脑对事物的心理表征是一个内部紧密连接的局部神经网络模型，每个事物在大脑皮层中形成的心理表征都是一个具有特殊结构特征的神经网络连接模型。这种跨皮层分区的复杂的连接结构内部连接会互相强化在大脑中会形成牢固的记忆。这种记忆和我们学习课本上用文字描述的各种科学知识不一样，我们几乎一次玩耍就能记住，并且不用专门回忆也不会遗忘。

伴随着婴儿的活动能力和活动范围的不断扩大，婴儿大脑中的这个神经活动过程不断重复，对于各种事物的心理表征在大脑中不断形成，并且这些心理表征也会不断地建立起神经连接，比如乒乓球与球拍，与乒乓球桌，与乒乓球场馆，场馆与家庭之间的道路，小区，周围环境中的这些信息随着儿童的活动不断进入大脑，不断建立起心理表征，不断地形成神经连接，以此类推，最终，周围环境中的事物整合起来，在儿童大脑中形成一个关于自己家庭社区的心理地图。

六、兴趣与好奇心：

我们说，人类的幼儿天生就有强烈的好奇心，为什么？从大脑神经科学的视角看，一个新事物，意味着这个事物在幼儿大脑神经网络中一开始是一个单独的节点，这个新事物一般首先通过视觉器官，在大脑视觉皮层产生一个孤立的激活，由于这个激活与大脑中其它感觉皮层还没有建立起神经连接，神经电脉冲本身既是信号也是能量，能量到了这个节点之后没有了去路，在大脑神经系统中形成一种张力和驱动，这就是好奇心的来源。这种能量驱动幼儿去通过视、听、触、味、嗅各种感觉器官去探索这个事物，在这个过程中，从各种感觉器官产生的感觉信息开始进入大脑中各个相应的感觉皮层进行加工处理，各个感觉皮层之间开始建立起神经连接，神经连接建立的越多，形成的网络回路越多，能量就可以在网络回路中形成循环，这种循环会驱动神经突触连接的发育和建构，能量激发有新蛋白质合成参与的长期记忆。当感觉信息产生冗余时，意味着大脑中能量形成了平衡态，幼儿失去对这个事物的兴趣和好奇心，这个事物已经在幼儿大脑神经系统中形成了心理表征。

所以，我们作为成年人，不要用成年人的世俗、功利的眼光和短浅认知去看待儿童的看似无意义无价值的活动，哪怕是打碎了一只你认为珍贵的花瓶，也只是他对花瓶这种磁器或玻璃材料特性的认知和经验的缺少和不足导致的操作失误，儿童没有天生的恶意，他们的天性就是探索周围世界的一切，也只有经过这个过程，儿童的大脑中才能建构起周围环境的心理地图，并指导他在这个环境中主动地、能动地、创造性地生活和成长。儿童在日常生活中形成丰富的具身的真实经验和认知体会转化成语言符号，是他们后续进入学校借助语言符号学习和理解课本上抽象文字符号意义的必要前提，是儿童的理解能力、学习能力、记忆能力、思考能力等所有抽象思维能力发展的基础。

可以看出，在婴儿最初的心理表征建构过程中，并不需要语言的介入，并且，实际上，大脑中的心理表征是儿童语言学习的基础前提和必要条件，是语言的意义的来源，语言作为一种人为规定的声音符号，没有心理表征的支持，是毫无意义的噪声而已。

如果一个儿童从小就被训导听话、安静、懂事、不顽皮、不捣乱、知书达理，这些条条框框最后会变成束缚孩子生命力和心智成长的绳索和枷锁，孩子的大脑被教条荒芜、苍白，自我成长的天残缺，哪怕他认真学习，考试好成绩，他的人生也将是一场残局。

七、人类语言的发展与学习：

语言是什么？语言是人类发明的一种声音符号，用来代表自己大脑中的心理表征。这种声音符号是外在的、统一的、标准的，因此可以在人们之间传递信息。当你向同事介绍你买的沙发的时候，你就是在用语言这种外在的声音符号来代表沙发的各种感觉特征并让同事的大脑中产生相同的或相似的感觉记忆和感觉体验，从而让你的同事在他自己的大脑中建构起一个关于你买的那种沙发的心理表征。

语言和心理表征哪个更早？显然是心理表征，当人类拥有的心理表征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并产生心理操作，那么，人们就越来越希望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或需要表达出来，让他人知道，从而能够与他人组成群体，一起分工协作，捕获更多猎物或者从事更多活动。

从智人开始到语言发明以前的20多万年里，人类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是有符号交流的，比如手势、有限的叫声、身体姿势、行为动作、或者洞穴石壁上的线条图案等等，这些符号都是受时间、空间限制的，大部分是靠人与人之间面对面比划，而所有这些符号本质上就是在表达储存在个人大脑中关于外部事物的心理表征。比如一个人在哪里猎杀了一头牛，需要找人帮忙一起拉回来。或者在哪里有一群羊，大家一起组织起来去围猎等等。存在于个人头脑中的心理表征要让别人也知道，就需要人们之间的信息交流。以上各种符号中，只有声音符号具有独特的优势，人类张开嘴就能发音，发音不占用人的手脚，可以伴随你的行为活动协调一致、并行进行，别人听的时候也一样，与他们的活动并行不悖。而且嘴的发音几乎可以与你大脑中的思考同步展开，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各种的选择和压力下，促进了人类语言的发展，语言的发明就只是时间问题。

语言作为一种人为规定的声音符号，这种人造符号的意义来源于它所对应的物质实体，和物质实体在人们大脑中形成的心理表征。语言与心理表征建立连接，也就间接与外部事物建立意义代理。

在前面的例子中，幼儿通过感觉器官在大脑中对乒乓球建立起心理表征，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指着乒乓球对幼儿发出“球”这个声音，幼儿的大脑就会将听到的“球”这个声音符号与大脑中对于乒乓球的心理表征建立起神经连接。以后，当幼儿再听到“球”这个声音时，他的大脑中关于乒乓球的心理表征的网络模型就被激活了，他会想起关于乒乓球的所有的感觉记忆。同样，表征动作的单词如“踢球”、“拍球”也是在儿童从事这些活动的过程中学会的，所以，我们说儿童的语言习得几乎是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的，根本不需要老师专门教学。

语言的习得看似简单的自然而然，其实是因为语言符号的学习与生活实践、游戏娱乐活动、行为动作过程的无延时的无缝衔接和同步精准匹配，从感觉到行为，从符号到意义，整个一体化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自然天成。

所以，儿童语言表达能力的提高，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嘴皮功夫，而是背后大脑神经系统从心理表征到声音符号的完美配合，语言表达的丰富性反过来也代表着儿童大脑中心理表征的丰富性，也代表着儿童参与生活实践活动的丰富性，从内心思考到外在行为活动、从个人到群体合作的双螺旋的无限发展。这一切的核心是语言表达的目的是为了信息和价值的交流与创造。

那些所谓华而不实、哗众取宠，夸夸其谈，口是心非，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本质上是个人的虚荣、自私、虚伪、空虚的内心利用纯粹记忆单词和语言词藻的堆砌来掩盖和装饰而已，本质是对语言的粗浅滥用。

八、心理表征：语言意义的底层代码

无论名词、动词、短语，它们意义的来源都是心理表征以及心理操作，而心理表征和心理操作的源代码则是生活实践活动。句法、语法，本质上都是来源于大脑对心理表征的心理操作所内含的规则。

哪怕是当语言符号在大脑神经系统中发展到一定程度，形成自组织体系了，语言具有了自我创造语言的能力，也需要心理表征做底层支持，单词可以靠死记硬背，文章也可以抄，但是心理表征只能来源于丰富的生活实践。没有心理表征，语言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干涸枯燥，没有生机，失去内在的生命力。

语言也必须由心理表征来背书和底部支撑。不然，语言的发展就变成花里胡哨、空洞、华而不实、虚弱、缺乏意义和价值的表面符号游戏，甚至把人的大脑导向空虚、灾难和精神障碍。

九、心理表征和语言，哪个是大脑思考的工具

在没有习得语言之前，对心理表征的心理操作就是思考；在语言习得以后，我们的思考应该是对语言符号的逻辑运算，当语言丰富到一定程度，语言似乎在大脑中就构成了一个自组织系统，我们可以用语言来描述和表达我们自己和我们周围世界的一切事物，我们的思考、默念、推理、分析、讨论、争论，从有声到无声，当语言变成一个自组织系统，语言似乎就可以自己产生和创造新语言，形成新的语法，从这个时候起，大脑的思维和意识工作，似乎都是在语言的层面在工作，而不再涉及心理表征，心理表征则下沉入潜意识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