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五指微微收拢,做出一个“握持”的动作,目标正是林锋那团核心代码的中央。
“帮我。”她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还有深藏的、连她自己或许也未完全明了的恐惧,“帮我弄清楚父亲留下了什么,谁杀了他。作为交换,我给你真正的自由,而不只是从一个囚笼,到另一个囚笼。”
自由。这个词对现在的林锋而言,比“昆仑”的承诺更虚幻,更讽刺。但他还有选择吗?苏明月的分析冷酷而现实。他已是网中之鱼,俎上之肉。苏世钧用死亡和秘密将他拖入漩涡中心,拍卖会只是第一波浪头。
“我怎么知道,”林锋的信息流晦暗不定,“这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你父亲的,或者……你的?”
苏明月笑了,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凄艳的笑容。“你只能赌,林锋。就像我,现在也只能赌在你身上。赌你‘穿山甲’还没死透,赌你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某个秘密的陪葬品,赌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融入雨声,“……对我的那点旧情,还能值回一点信任。”
旧情。林锋的核心代码泛起一阵尖锐的噪波。那些月色下的交谈,加密频道里心照不宣的玩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微妙吸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苏世钧剧本里早已写好的台词?
虚拟的雨,无穷无尽地下着。书房成了一个精致而绝望的孤岛。窗外是虎视眈眈的巨兽,身边是心怀叵测的盟友(如果她能算盟友)。而他自己,是一段残缺的代码,一个活着的密钥,一个不知锁孔在何处的迷。
沉默在蔓延,只有雨声敲打。每一秒,都可能有一道无形的探测波扫过这片虚拟空间;每一瞬,远在现实某处的昂贵服务器集群,都在燃烧信用点维持着这场危险的对话。
终于,林锋那团动荡的数据云,缓缓地,向苏明月“伸”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代码触角。
“给我看,”他的信息流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锐利,“那段所谓的,带有我签名的‘底层代码碎片’。”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信任。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苏明月期待的——第一步。
苏明月眼底深处,那簇暗火似乎跳动了一下。她没有犹豫,手腕一翻,一段被多重加密锁链缠绕、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破碎代码片段,出现在她掌心之上,缓缓飘向林锋。
就在那截代码碎片即将与林锋探出的代码触角接触的刹那——
“警报。未授权高维数据流溯踪尝试。来源:多层跳转,指向标记——新东京军用网络深层节点。”
一个冰冷的、非人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书房内部响起。与此同时,窗外那一片江南烟雨的虚拟景象,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镜,剧烈晃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疯狂刷新的、猩红色的错误指令流和尖锐的几何图形,如同嗜血的蝗虫群,铺天盖地向着书房内部,尤其是林锋和苏明月所在的中心位置,席卷吞噬而来!
攻击,来得迅猛而暴烈,远超黑市拍卖场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