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在代码与芯片间追逐风的人
1987年7月,仙桃的空气里还飘着晚稻抽穗的甜腥气,我攥着武汉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蹲在田埂上,指尖沾着泥点摩挲着烫金的校徽。身后是母亲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混着拖拉机突突的轰鸣——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二十年后我会站在中关村的玻璃幕墙下,听着更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怀念此刻稻田里的蛙鸣。大学宿舍的铁架床在1988年的冬夜里吱呀作响,我裹着军绿色棉被缩在书桌前,荧光灯管的嗡鸣里飘着隔壁床铺飘来的泡面味。《深入DOS编程》的手稿摊开在膝盖上,钢笔尖划过稿纸时留下沙沙的声响——那是我第一次尝试把课堂上学到的汇编语言转化为能被普通人读懂的文字。凌晨三点的图书馆闭馆铃响起时,我才发现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哈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水雾。系主任后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雷军啊,你两年修完四年学分的劲头,像极了当年我们追赶苏联老大哥的速度。”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在机房里啃着馒头写代码的深夜,我真正追赶的是心里那个模糊的“中国软件梦”。1990年的武汉电脑城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糊味,我和王全国蹲在三色公司的铁皮柜台后,看着汉卡被顾客捧在手里反复端详。“这东西能让普通电脑跑起来?”有人敲着柜台玻璃问,我赶紧递上演示盘,机箱风扇的转动声里混着汗水滴在键盘上的嗒嗒声。后来Windows 3.0的广告贴满了电脑城的墙面,我们的汉卡突然就卖不动了。解散那天我把最后一块电路板塞进背包,金属边缘划破掌心时竟没觉得疼——原来技术的迭代比稻田里的季节变换还要残酷。1992年的金山办公室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求伯君把WPS 97的需求文档拍在我桌上时,窗外的中关村还飘着雪。“你敢不敢接这个活?”他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明灭,我盯着文档上“对抗微软”的字样,突然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里读到的《硅谷之火》。接下来的五百天里,我带着团队在地下室里熬红了眼,键盘敲击声盖过了春节的鞭炮声。1997年WPS 97发布那天,我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后台,听着台下的掌声混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那是中国软件第一次在国际巨头面前挺直腰杆。但庆功宴上我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求伯君哭:“为什么我们还是打不过微软?”2000年卓越网的服务器机房里,空调的冷气混着硬盘运转的嗡鸣。我蹲在地上检查着每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突然接到亚马逊收购的电话。挂掉电话时,窗外的朝阳正照在中关村的电子屏幕上,上面滚动着“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新闻。我摸着服务器发烫的外壳,突然想起三色公司倒闭那天,王全国说的话:“雷军,我们得学会在风停之前找到下一个风口。”2010年的银谷大厦会议室里,小米创始团队围坐在白板前,空气中飘着咖啡的焦香。我把“专注、极致、口碑、快”写在白板上时,林斌突然敲了敲桌子:“雷总,我们真要做手机?”我指着窗外的五环说:“你看那些堵车的车流,十年后它们都会变成智能硬件的一部分。”MIUI内测版发布那天,我守在论坛里看用户反馈到天亮,有人留言说“这系统比苹果还好用”时,我才发现键盘上已经积了一层烟灰。2017年的小米实验室里弥漫着硅晶圆的金属味,澎湃S1芯片的测试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我摸着芯片发烫的表面,想起二十年前在金山熬夜写代码的夜晚。发布会上当我说出“小米要做中国芯”时,台下的掌声突然让我想起1997年WPS发布的场景——原来有些梦想,真的会在时光里轮回。2021年的小米汽车工厂里,焊枪的弧光映照着智能生产线。我蹲在机械臂旁,看着它精准地焊接车身框架,突然想起1987年那个蹲在田埂上的少年。手机、电视、扫地机器人……这些曾经只在科幻小说里出现的东西,如今正从小米的生产线流向千家万户。但我知道,真正驱动这一切的,从来不是资本的力量,而是那个在稻田里仰望星空的夜晚,我对母亲说的那句话:“妈,我想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好东西。”现在我常常站在小米科技园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楼下的年轻人抱着笔记本匆匆走过,他们的脚步声里藏着和我当年一样的野心与迷茫。有时候我会想起三色公司倒闭那天,我在武汉长江大桥上吹了整夜的风。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直到后来才明白——风从来不会停,它只会换个方向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风改变方向之前,先学会飞翔。去年回仙桃老家时,我又蹲在田埂上看晚稻抽穗。母亲端来一碗绿豆汤,我喝着喝着突然笑出声——原来三十年前那个在稻田里追逐风的少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他只是把对土地的热爱,种进了代码与芯片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