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爱写代码,还是爱那种「写代码时的感觉」。
最早用的是通义灵码,后来换 Trae,再后来是 Cursor。再往后,一切突然就快了起来。
Augment Code、Windsurf、Kilo Code、Roo Code、Kiro、Void、Z Code、OpenCode、Claude Code、Antigravity、Codex、Cline……新的工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说实话,很多名字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在当时,几乎每一个都想装一下、试一下。
一个想法刚在脑子里成型,几秒钟后,代码已经在那里了。哪怕不是最优解,但它已经「存在」。很难不继续。
坐得越来越久,是我最先察觉到的不对劲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最近事情多。
后来发现不太对:经常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起身的时候,肩和背是僵的。出门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段代码,忍不住用手机远程连回家里的电脑。
那时候我还会安慰自己:至少我是在创造,不是在刷短视频。但问题是,身体并不这么认为。
后来我才意识到,真正让人停不下来的不是代码
如果只是写代码,其实没那么容易上瘾。
真正让我停不下来的,是反馈来得太快了。
以前写代码,很多时候是: 写一段 -> 跑不通 -> 查资料 -> 改 -> 再试
而现在更多时候是: 想到一个点子 -> 描述出来 -> 看着它几乎立刻成形
这种节奏,很像刷短视频。只不过你刷到的是「自己参与生成的内容」。而且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你会觉得这件事是正当的、有价值的。
更麻烦的是,它几乎没有“结束”的时刻。LLM 给你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堆可能性。
再换个模型试试?再让它重构一下?再优化一点点?这不是贪心,而是整个环境被设计成了这样。后来我慢慢意识到一个事实:在这种模式下,是不存在“最终版本”的。
折腾开源模型,是一个很微妙的转折点
有一阵子,我开始把注意力从「又出了什么新工具」转向了自己部署和折腾开源模型。跑绘图模型像 Qwen、Z-Image,试视频生成相关的 Qwen 模型,本地部署、调参数、看显存占用。
说实话,这个过程一点都不爽。部署会失败,参数要慢慢试,效果也不会每次都惊艳。很多时候,折腾半天,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它现在大概也就这样。
但正是这种「不爽」 ,让我突然清醒了一点。正是因为本地部署不仅慢,还会报错,这种“由于物理限制带来的阻力”,强行把人的意识从云端拉回了地面。
它让我重新意识到资源是有限的,算力是有代价的。当你亲手把模型跑起来,你会更清楚地看到:能力的边界在哪里,成本和效果的关系,有些进步是真的,有些只是包装。
有一次,我突然理解了 Ilya Sutskever 在担心什么
我回看了一些 Ilya Sutskever 早年的访谈他曾反复警告:人类古老的生物本能,在超级智能面前其实非常脆弱。 我们很容易被那些甚至还没有产生意识的算法“黑”进去(Hacked)。
沿着这个逻辑,我感到一种更切肤的寒意:这种“被黑”的过程,或许不需要等到强人工智能诞生,它正通过“极速反馈”在当下发生。
当编程、创作、调试的反馈变得异常顺滑,这种零阻力的体验会让人类逐渐丧失“停顿”的能力。Ilya 担心人类跟不上 AI 的进化,而我担心的是,在如此高频的交互节奏中,我们是否还能保留判断、保留感知,以及那一点点对自己身体和生活的掌控权?
我们以为自己在驾驭光速进化的工具,但也许在那个让人停不不下的“顺滑感”里,是工具在不知不觉中重塑我们的行为模式。
问题不在于用不用 AI,而在于有没有节律
完全不用 AI 不现实,也没必要。问题是,如果你不主动给它加结构,它就会自然地占满你的时间和注意力。
我现在给自己定了一些简单甚至有点「笨」的规则:每次开始之前,先想清楚什么时候停;时间是硬限制,不是奖励;新工具不立刻装。这些规则不能让人变得自律,但它们能帮你少做选择。
后来我发现,我缺地不是时间,而是把时间还给谁。家人坐在旁边的时候,我却很容易说一句:「等我一下,我马上好。」但这个「马上」,常常并不马上。
我开始刻意给自己留一些完全不碰电脑的时间。不是为了效率,也不是为了自律,只是单纯地陪家人吃饭、聊天、散步。刚开始其实有点不适应,但慢慢地,你会发现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世界重新变慢了。
世界重新变慢了。愿你在 AI 时代,依然拥有自己的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