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里来了一位博士同事,他写的代码,用前同事的话说,“像一锅炖烂的糊糊”。需求还没搞明白就动手,埋下的坑,能让我们在后面加班加点填。
可奇了怪了,领导偏偏特别器重他。会议上,他那些天马行空、暂时落不了地的想法,总能得到领导的赞许。年底评优,名额也有他一份。
我们几个埋头干业务的,心里憋着一股气。凭什么?
这次,我熬了大夜给他擦屁股,改一段根本跑不通的逻辑。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下主机箱的嗡鸣声,我忽然想起前几天读的《沧浪之水》。
小说里的池大为,一开始也和我们一样,觉得这个世界该讲“道理”——我业务完成得漂亮,我就该被看见。
可他最后才明白,体制内运行的,往往是另一套“情理”。那位博士同事,或许就是领导眼中的“情理”。
他不是来写代码的,他是来当“祥瑞”的
一个单位能招来博士,首先说明的,是平台和待遇有吸引力。
他是领导棋局里的一枚“面子”,往那儿一放,就是人才高地建设的成果,是向上汇报时闪闪发光的亮点。
你抱怨他代码是屎,领导看到的,却是他简历上金光闪闪的学历和论文。
领导的“识人”,看的不是你眼中的维度
你觉得他不接地气,领导觉得他“有高度”。你觉得他需求都没搞清,领导觉得他“不拘小节,直击核心”。
我们吭哧吭哧在实现一个具体功能,他已经在跟领导畅想这个功能未来三年的技术演进和行业布局。
你在第一层,他在第五层,而领导,在看整栋楼。 就像《沧浪之水》里,池大为后来才懂,领导重用的人,未必是业务最精的,但一定是“用得最顺手”,最能贯彻领导意图的。
他输出的不是代码,是“话语权”
我们最烦的,是他能把一个半成品,包装成一个充满前瞻性的“战略原型”。
PPT做得漂亮,话术一套一套的,从国际趋势讲到国内痛点,再落到我们这个小项目上。
明明只挖了个坑,他能说成是打下了“地基”。我们吭哧吭哧盖好了房子,却讲不出半个精彩的故事。
这就是一种能力。 一种把技术话语,翻译成领导听得懂、且爱听的“战略话语”的能力。
九年义务教育应该加一门课《如何说话》。
他背后站着的不止自己,是一个“资源包”
你觉得他代码烂,可他一个电话,就能请来他的博导、他的师兄、他参加学术会议认识的大牛,给业务提供一句点播。
他那个乱七八糟的代码,可能只是他庞大知识网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末梢。
想通这些,不是让自己认命,而是让自己清醒。就像《沧浪之水》并非教人苟且,而是让人看清水下的暗流与真实的河床。
我们与那位博士,本就不在同一个赛道竞速。他的赛道叫“战略价值”和“资源杠杆”,我们的赛道叫“业务实现”与“务实交付”。
与其愤怒于他的代码像屎,不如研究一下,如何让自己的成果,也能被包装成他那样的“战略故事”。
与其鄙视他的夸夸其谈,不如练习一下,如何清晰、有力地向领导表达你工作的深远意义。
我们未必需要成为他,但必须看懂,领导为何选择他。
这不是屈服,这是职场现实主义。看清规则,不是为了同流合污,而是为了知道:在把代码写漂亮的同时,也得学会,如何让自己的价值,被正确地“看见”。
保护好自己的业务基本盘,那是我们的根。然后,偶尔,也试着抬起头,看看那“沧浪之水”的流向。
(这是「安夏的格子间」里,一次关于“价值标尺”的观察体验。职场有时无关对错,只关乎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