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捏着那份薪资调整单,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把纸页戳穿。他盯着桌对面的小王,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小王啊,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的工资先调整到五千,等熬过这阵,我肯定给你涨回来。”
小王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总。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提笔签下了名字。
张总心里暗喜,这小子果然是软柿子。他早就看小王不顺眼了——技术过硬就恃才傲物,从不陪客户喝酒,连团建都躲在角落改代码。把他工资砍半,就是逼他自己滚蛋,还省了一笔辞退赔偿。
可他不知道,小王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就给竞争对手的李总发了条消息:“明天入职。”
第二天一早,小王没去原公司打卡,径直走进了对面写字楼的新办公室。李总亲自迎上来,指着朝南的落地窗工位:“小王,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团队随你挑,薪资翻三倍,你那些没落地的方案,尽管折腾。”
小王看着窗台上那盆翠绿的绿萝,紧绷了半年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也是这天上午,原公司的办公区炸开了锅。
“系统登不进去了!”
“订单全卡住了,客户电话快打爆了!”
“仓库的货堆成山,根本没法分拣!”
张总赶到机房时,技术员满头大汗地敲打键盘:“张总,系统核心接口全崩了,代码跟天书似的,根本看不懂!”
张总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才想起,这套支撑着公司命脉的系统,是小王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熬了整整半年的夜搭起来的。那半年,小王办公室的灯从没在凌晨两点前熄过,泡面桶堆成了小山,两个年轻人熬出了黑眼圈,小王更是瘦了十多斤。
这套系统里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隐藏的接口,都是小王的心血,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张总慌忙掏出手机,给小王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没人接。
直到第二十三个电话响起,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张总狠狠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他慌了神,连夜花大价钱请了两个技术团队来抢修。可那些技术员对着满屏的代码一筹莫展,折腾了半个月,系统依旧半死不活。
这半个月,公司的损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客户堵在门口要说法,合作商纷纷解约,每天的亏损数字,够给小王发好几年的工资。张总嘴上起满了燎泡,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开会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而另一边的小王,过得风生水起。他带着新团队,把以前那些被张总斥为“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一落地。新公司的产品迭代速度快得惊人,市场份额蹭蹭往上涨。
一个月后,张总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守在小王新公司的楼下。
傍晚,小王拎着公文包走出来,看到张总时,脚步顿了顿。
张总赶紧迎上去,手里提着一袋皱巴巴的水果,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小王,回来吧,工资我给你开到两万,不,三万!之前是我糊涂,公司离了你真不行啊!”
小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张总打了个寒颤。
张总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上了哀求:“算我求你了,大家伙儿都盼着你回去呢!”
小王终于动了动嘴唇,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
“张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我妈上个月做手术,我找你预支五千块钱,你怎么说的?”
张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小王望着远处的夕阳,眼神飘向了远方:“你说,公司有规定,要么走流程,要么自己想办法。你还说,年轻人不要总想着超前消费,手里得留点钱。”
他顿了顿,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现在,也是按规定,自己想了办法。”
说完,小王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再也没有回头。
张总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果袋滑落在地,苹果滚了一地,像一颗颗砸在他心上的石头。
半年后,有人说,那家公司倒闭了。也有人说,在城郊的水果摊,看到一个佝偻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烂掉的苹果,背影落寞得不像话。
而小王的名字,偶尔会出现在行业新闻里——他带领的团队,又推出了一款颠覆市场的新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