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Jump
编辑丨Join
“退休后回来玩AI,我真的玩得超开心。”
四年前,我把经营了13年的公司PSPDFKit以1.16亿美元的价格卖给私募基金Insight Partners。那一刻,我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我甚至可以说,我“已经有一大笔钱了”。然而,在此后长达三年的退休生活里,我坐在数亿美金堆砌的“功劳簿”上,却感受到了某种近乎恐怖的静默。我不再敲击代码,我的终端窗口不再闪烁,编译器不再报错,那感觉就像电影《王牌大贱谍》里的台词描述的那样:我的“魔力”被吸走了。
14岁那年暑假,家里经常有客人来,有一个客人是个电脑迷,他带来的电脑让我一下子也着了迷。母亲看出了我的痴迷,咬牙买下了我的第一台电脑。从此,田野间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钻研二进制的“地下商人”。
我的第一笔“生意”来自校园:我从学校偷拿了一款老旧的DOS游戏,但为了方便售卖,我亲手编写了一套软盘加密程序,然后把软盘卖掉。
这种在底层代码里设伏、防拷贝的对抗过程,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掌控机器的快感。“那是一种超越《异星工厂》百倍的极致成瘾”——当你敲下一行指令,看着机器按照你的意志精准运转时,那种创造的纯粹美感是无可替代的。我不是在写程序,我是在构建自己的规则世界。
我一开始学的类似Windows的Bash脚本,后来学了一些网站开发,尽管当时学的并不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原始的创造欲支撑着我离开了农村,走进了维也纳那个急需学费、充满紧迫感的大学时代。
我从未见过父亲,为了学费,我必须疯狂打工。当别人放假时,我就在公司全职工作。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维也纳,本来只打算做一个月,但他们留了我六个月,后来我在那家公司一直工作了五年左右。
入职第一天,主管扔给我一本厚如砖头的微软MFC手册。我扫了一眼,转手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偷偷用当时还没普及的.NET 2.0改造整个系统,没告诉公司。
我对.NET 2.0非常痴迷,并且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就是未来。当主管暴跳如雷质问我为什么不按规矩办事时,我只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真理:“My shit worked。” 我只对结果负责。
2009年,iPhone的出现击中了我的神经。有个朋友给我看了他的iPhone,我大概玩了一分多钟,就决定立刻买一台。这感觉太酷了,它完全不同,体验也好太多。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愤怒的午后。我在维也纳地铁里用一个约会App给心仪对象写了一段深情长文,结果列车进隧道断网,App瞬间崩溃,文字清空。在那个没有复制粘贴、没有缓存机制的iPhone OS 2时代,我气疯了。回到家,我就“黑”了那个网站,解析了他们的代码。
我连夜下载了Xcode,全凭一股蛮劲往前冲,很快我上架了一个定价5美元的第三方客户端。
第一个月,我赚了1万美元。
还记得当时我把钱放在爷爷的账户里,,后来有一天爷爷打电话给我说收到了Apple的一大笔款项,我赶紧说那是我的,不要动它。
后来,我跟公司老板说想离职去干这件事情,老板当时的嘲笑我还记得,他说这是一时的风潮,不会长久的。当时我就发誓,有一天要做出一个比这家公司更大的生意。
辞职之后我就去了美国。
有一次参加诺基亚的开发者活动,那个时候iPad刚出来,乔布斯说这是杂志行业的救星,当时一堆公司都在做杂志阅读软件。当时我接了一个外包私活,任务是帮客户修复一个杂志阅读App。在开发过程中,我发现PDF文件的读取简直难如登天。
当时市面上的解决方案根本没法满足需求。当时手机内存可能只有64MB,但一个PDF文件可能要占30MB。我花了大量时间优化细节,比如旋转屏幕时PDF能更流畅,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我把底层的渲染代码彻底重写了一遍。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也要做杂志App,我把PDF那部分代码抽离出来卖给了他一份。然后我就想,既然有人要,没准也有其他人也有所需要。
于是我花了一个下午搭建了一个网站,专门售卖PDF部分代码的Dropbox链接,里面是源代码的压缩包。第一周我卖了三份,200美金一份,我逐渐意识到这里面有机会。
正是这次“造轮子”的经历,让我构建出了PSPDFKit的雏形。
我还记得当时有个客户买了我们的SDK,结果加载一个PDF要四分钟,他们读取的是一本5万页的加拿大圣经,每页有上百个超链接,总共50万个链接。但我当时设计产品的时候,假设的上限是一个PDF几百个链接,这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花了大量时间一点点修改,因为当时PSPDFKit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软件,没法全部推到重来。后来,PSPDFKit做到了全球数十亿台设备在用,我们的代码成为了行业标准,被Dropbox、DocuSign、SAP这样的一线科技巨头采用。团队也从我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扩展到70人,而且我们实行全球远程办公,最后发展到快200人。然而,成功的背面是巨大的枷锁。当你的代码承载了全球10亿人的阅读需求时,每一行改动都意味着潜在的法律纠纷、航空事故风险或深夜的Bug报警。我还记得有一个周末,有一家航空公司飞机上的娱乐系统用了我们的代码,突然全线瘫痪,我熬了一个周末两天时间没睡觉,最后发现是客户把源代码改了,我差点以为是我们的问题,那将直接完蛋。虽然生意很成功,但经营公司的这13年也让我付出了巨大的心理代价。即使公司发展得很好,作为CEO,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垃圾桶”,公司里所有别人搞不定的、搞砸的麻烦事,最后都会扔给我来处理。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这种长期的压力让我彻底“燃尽”,感觉整个人被掏空。这种身份错位导致的职业倦怠是毁灭性的。2021年,我决定将PSPDFKit出售给投资机构Insight Partners。那笔交易的金额是1.16亿美元。按照我的理论,每工作四年就该休息一年。我连续干了13年,所以在卖掉公司股份后,我进入了长达三年的自我放逐期。尽管尝试了各种放纵和游玩,我最终发现这些并没有能帮我找回工作的激情,直到我接触到Claude Code的测试版。2024年4月,我决定尝试AI Coding,我很简单的写出了一个类似Twitter的用户登录界面。我不由得感慨时代真的变了,以前做项目程序员只能写自己会写的计算机语言,但现在有了AI Coding工具,这层限制没有了。我开始有一个念头,想做一款AI私人助手,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真正懂自己的AI助手,比如晚上回家私人助手会问我白天过的怎么样。但2024年的夏天,AI模型能力还达不到,很多想法还实现不了,我就先做了一个小东西,一个能通过WhatsApp和AI对话的私人助手,并且他能控制电脑的一些权限,我叫他WhatsApp Relay。最初这只是一个中转工具,我通过WhatsApp给电脑上的AI Agent发消息,他能帮我在电脑上干活。我去摩洛哥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时,我还用他进行AI导航、AI查餐厅,非常好用。直到有一天我随手给WhatsApp发了个语音,这个Agent在30秒后回复了我,我当时愣住了,因为我没做过语音解析功能。我问AI怎么做到的,AI告诉我发送的文件是语音格式,他调用了我电脑上的OpenAI API,调用了语音转文字解析工具。AI的回复:“你发了个文件链接,但没后缀名。我检查了文件头,发现是Opus格式。我调用了你Mac里的FFmpeg工具把它转成.wav。我本想用本地的Whisper转录,但发现没安装且报错了。于是我搜寻了你的环境变量,找到了OpenAI Key,通过ctrl调用了接口拿到文字,最后再回复你。”那一天我被震撼到了,因为AI没有任何我预设的技能或流程自己解决一个问题。这让我意识到可能离我想做的超级私人助手不远了。2026年的1月1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把这个有完整读取权限的AI Agent开源,一周内,这个项目的Github星标从100涨到了3300,我把他叫做Clawdbot。无数VC的电话像潮水一样涌入,承诺着数亿美金的投资,但我一个都没接。至于改名风波——Anthropic确实派人来让我给Clawdbot改名。虽然过程混乱(新名字Moltbot在20秒内就被加密货币骗子抢注了账号),但Molt(龙虾脱壳)这个名字完美契合了我的现状:脱去旧的皮肤,在痛苦中获得新生。现在的开发者应该放下对代码实现的偏执,去拥抱那个能解放数据、实现个人意志的智能体时代。这不仅是技术,更是艺术和探索。在某种程度上Agent只是胶水,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它完全改变了你与事物的交互方式。去年是代码代理之年,今年是个人助理之年。我可能还没找到最终答案,但这种需求是真实存在的。现在的模型是它们有史以来最差的版本,未来只会更强。
现在新人做开发这个工作,确实更难了,但好处是没有历史包袱,老程序员用了多年的工具和工作流,现在要改很痛苦。新人完全不需要写很多代码。
代码已经不值钱了,真正昂贵的是你的好奇心,AI完全可以帮你去执行,你可以让AI带着你去读最复杂的开源项目,问它:“Linux内核为什么要这样设计驱动模型?” 或者 “Redis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快?” AI是一个无限耐心的导师,它能瞬间填平你与科技公司专家之间的知识鸿沟。
我曾经为了一个像素的偏移熬通宵,但现在,我允许AI在我不看代码的情况下合并600个commit。这不是因为我变懒了,而是我学会了信任验证逻辑而非肉眼,AI完全可以自主调用本地工具并自我验证形成闭环。
“不看代码”的前提是极其严苛的自动化测试。未来的top工程师,不再是那个写代码最快的人,而是那个最擅长设计“验证系统”的人。
我希望Clawdbot(后来改叫Moltbot,现在叫OpenClaw)能比我活得更久。在奥地利农村那个暑假,我为了几百块钱的软盘加密程序熬夜;在维也纳的深夜,我为了一个5美元的App狂喜;在2026年的今天,我看着AI自动修好了我从未读过的Bug,那种纯粹的快感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退休后回来玩AI,我真的玩得超开心。这或许就是代码最原始的魔力,它太酷了,我绝不能让它腐烂在无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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