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TVB的剧集《大时代》横空出世。刘青云饰演的方展博第一次走进交易大厅的时候,镜头扫过大厅里的数百名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他们在拥挤的大厅里嘶吼,比着各种手势接电话,时不时也有红马甲在大厅奔走呼叫。整个空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紧张感笼罩。
这个画面成为一代人对股市最直观的想象,而现实中这种场景正在悄然消失……
历史上的交易所
1792年,在华尔街68号的一棵梧桐树下, 24位经纪人签署了《梧桐树协议》,它不仅奠定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基石,更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开始。
文森特·马拉格里奥蒂于1949年创作的一幅描绘《梧桐树协议》签署的画作
1817年,基于1792年《梧桐树协议》成立的经纪人联盟,为应对日益增长的交易量,制定了首部章程,正式改组为“纽约证券和交易委员会”。
该组织采取会员制,成立之初的会员费为25美元。
之后,会员费一路飙升。从1833年的150美元涨到了1848年的400美元(PS:生活成本从1820到1848年下降了17%)。而会员的数量从1820年的39人增加到了1848年的75人。无他,只因为这是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
2005年这一价格直接飙升到400万美元,创公开转让历史最高。
交易所的席位,为何价值连城
让我们把视线拉回19世纪初,彼时交易要在交易所内进行。
想要交易,先坐下——只有坐上这个位置,你才有资格开口报价。交易所给每一个会员(Membership)分配一个固定的物理座位(SEAT)。
那时的“座位”仅仅是“座位”。
但很快,交易员们发现了一个秘密,重要的不是坐在那,而是坐进去的权利。当交易大厅越来越拥挤,当站着交易成为常态,那把椅子本身变得可有可无,真正有价值的是拥有座位所代表的会员身份,它才是进入这个“俱乐部”的通行证。
于是SEAT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概念偷换。
人们把一个SEAT抽象成一个交易权,而SEAT本身是可以买卖的,于是SEAT就成了Membership的代名词。中文翻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没有把SEAT直接翻译为座位,而是译为“席位”,一个更具有仪式感和稀缺资格意味的词。
也正是因为这种稀缺性,造就了天文数字的席位价格。
这或许是金融史上一个反直觉的现象——物理载体越虚无,符号价格越昂贵。
当座位不再需要对应任何物理实体,它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稀缺性”本身,成为了交易权的终极符号。
其本质是——位置即权力。
2017年是一个标志性的时刻——这一年,香港交易所正式关闭了拥有31年交易历史的交易大厅,红马甲们最后一次走出那扇玻璃门之后,大厅被改造成了金融博物馆和展览空间。
据媒体报道,时任港交所行政总裁的李小加表示:"大时代没有结束,而是一个大大的时代开始了。"
这意味着在港交所拥有席位的会员连“站”的位置都不需要了。
在高昂的成本背后,会员所获得的资格,现在只是一串数据库里的代码,一个可以远程登录的权限。
交易发生在服务器之间,在网络世界里以“光速”进行穿梭,与那个曾经人头攒动的物理空间彻底脱钩。
历史永远在重复
2021年有人花240万美元买下一个NFC虚拟地块,位置在Decentraland的时尚区。
那里没有土地,没有建筑,只有服务器里的一个坐标。
买家买到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存在的座位,既不能坐也不能站,甚至连进入都需要通过VR设备。
但这笔交易的逻辑与1817年那25美金的SEAT,何其相似。
比特币、 NFC、元宇宙地产,他们都是“席位”的精神后代。从SEAT到红马甲,再到一行代码,变的只是承载权力的介质。不变的,是对“入场权”的追逐与定价。
当交易大厅彻底关闭,红马甲成为历史名词, 《大时代》里的那些喧嚣画面,反而成了我们理解那个时代最直观的“文化化石”。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种可以被镜头捕捉、被集体记忆封存的“时代剧场"。而你、我都成了这场变迁的见证者。